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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要埋人呢?”青雀理直气壮,“我提前准备。”
姜晚抬手把陶罐砸过去。青雀灵巧躲开,罐子撞墙裂成两半,药丸滚了一地。
萧绝弯腰去捡,动作很慢。每捡一颗,就在掌心数一遍。
姜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我逃出来。”她说,“你现在是皇帝,可以活得干干净净。结果现在蹲在地上捡药丸,还闻我的毒血味。”
萧绝抬头,“你觉得我是为了活干净才当皇帝的?”
她不说话。
他站起来,把药丸放回她手心,“我当皇帝的时候,每天洗手十次,碰了血就烧衣服。可那天晚上,我割腕喂你,血流了一地,我没洗。”
“所以?”
“所以我早就脏了。”他靠近她,“从你偷我龙袍当被子那天起,我就完了。”
姜晚愣住。
她想起那时候,她半夜溜进寝殿,把整件龙袍卷走,第二天萧绝穿着单衣上朝,满朝文武不敢抬头。
后来他查到是她干的,罚她抄《女则》三十遍。她抄到第十遍就跑了,剩下二十遍是谢沉舟代笔。
再后来,她发现他偷偷把那件龙袍补好了,藏在柜子里。
原来不是为了穿,是为了留。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萧绝伸手,把她乱掉的头发别到耳后,“别想了。三日后,我们一起去南疆深处。你要是还想种菜,我就给你搭棚。你要想解毒,我就当你的试药人。”
“你不怕死?”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走。”
窗外雷声滚过,雨更大了。
青雀突然跳起来,“我得走了!谢沉舟再泡雨里就真成腌菜了!”
她抓起铲子冲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屋里只剩两人。
姜晚靠在竹榻上,手里握着药丸,体温一点点回升。她看着萧绝站在窗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荒唐。
他们逃了三天,从皇陵到密道,从荒岭到竹楼,一路拼死拼活,结果现在困在一个漏雨的小屋,靠几颗药丸吊命。
可她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她咳出的血有人接。她快死了,有人不肯放手。
她开口:“萧绝。”
“嗯。”
“我要是撑不到第四天呢?”
他转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那就一起死。”
“说得轻巧。”
“我不轻巧。”他伸手握住她发抖的手,“我重得很,压得住你。”
姜晚终于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讲荤话了?”
“跟你学的。”他说,“你天天说‘砸核桃’,我能不懂?”
她瞪他,“那是比喻!”
“我也比喻。”他凑近,“你想听更直白的吗?”
她抬腿踹他,力气太小,只踢到他膝盖。
他抓住她脚踝,语气认真:“三日后,不管你能不能走,我都背着你进山。你要是嫌我背不动,我就拖着你爬。”
“你疯了。”
“对。”他点头,“我早疯了,因为你。”
屋外雨声哗哗,屋内两人静静坐着。
姜晚慢慢靠上他肩膀。萧绝没动,任她靠着,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腕,测着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他说:“姜晚。”
“嗯?”
“你心跳比刚才稳了。”
她没睁眼,“是你手暖。”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竹楼外,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石阶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屋内,陶罐碎片旁,一颗红色药丸滚到了角落,沾上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