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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霂缨却觉得浑身发冷。她裹紧浴袍,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湿漉漉的笔记本,仿佛握住了一个不该被触碰的秘密。
“她们都是假的...”
那稚嫩的童声还在耳边回荡,带着水汽的湿润和死亡的寒意。霂缨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摊开笔记本。纸张因为浸水而变得半透明,字迹有些晕染,但大部分内容仍可辨认。
这是一本日记,属于一个叫张雨晨的小女孩。
前几页都是些孩童的日常琐事——学校里谁和谁吵架了,妈妈答应买的新裙子,邻居家的小猫生了崽...字迹稚嫩却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霂缨一页页翻过去,心跳不知不觉加速。日记停留在五月中旬,最后一篇的日期是5月17日。
“今天和小兰、招娣约好了,明天放学后去河边看小燕子。妈妈说最近雨水多,不让我去河边,但我答应了她们,不能说话不算数。我把最喜欢的蝴蝶发夹别在书包上了,这样飞起来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飞起来?霂缨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孩子的幻想吗?
她继续往下读,却发现后面几页被人为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边。然而在浸水后,被撕页的前一页上隐约显现出压痕字迹——那是写字用力时在下一页留下的印记。
霂缨拿出铅笔,轻轻在纸上涂抹。逐渐地,一行行隐藏的文字浮现出来:
“5月18日:她们说必须这样才能飞起来,说我是被选中的。可是我好害怕,河水好冷。小兰和招娣为什么不说话?她们的表情好奇怪。那个大人是谁?为什么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我不想去了,我想回家...”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霂缨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她回想起在警局看到的档案——张雨晨的死亡日期正是5月18日。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三个小女孩肩并肩站在河边,笑得灿烂。张雨晨的头上别着一只蓝色的蝴蝶发夹,正是日记中提到的那只。右侧是周小兰,左侧的女孩面容被粗暴地刮掉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李招娣。1959年转入福利院的女孩。
霂缨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姐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陈姐,我是霂缨。能再帮我查个人吗?李招娣,大约1952年左右出生,1959年转入江城福利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找到了。李招娣,1952年生,1959年6月转入福利院,原因是...父母双亡。”陈姐顿了顿,“有意思的是,档案里没写具体死因,只有一句‘意外事件’。”
“还有什么其他信息吗?”
“同年12月,她被一对夫妇领养,改了名字,叫李娟。1980年结婚后随夫姓王,现名王招娣。”陈姐又敲了几下键盘,“地址我发给你。不过霂缨,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只是偶然看到一些旧资料,有点好奇。”霂缨含糊其辞,“谢谢陈姐,下次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后,霂缨盯着收到的地址看了许久。王招娣,现年72岁,住在江城老区的一栋住宅楼里。
她该去打扰一个老人的平静生活吗?那童声的哭泣仍在耳畔回响:“她们都是假的...”
霂缨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半小时后,霂缨开车前往老城区。后视镜中,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的心跳加速,但强行镇定下来。对方既然只是跟踪,说明暂时还不打算采取行动——或者是在等待什么。
老城区的住宅楼显得破旧而拥挤。霂缨按地址找到一栋六层小楼,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停在302室门前。
她敲了敲门,许久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透过防盗链打量着来客。
“您好,请问是王招娣女士吗?”霂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无害。
老妇人眯起眼睛:“是我。你是?”
“我叫霂缨,是一名记者。”她撒了个谎,“正在做一个关于江城历史的专题,想请教一些关于老城区和河边记忆的事情。”
“河边?”老妇人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我记不清了。”
就在老妇人准备关门时,霂缨突然开口:“那您还记得张雨晨和周小兰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老妇人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苍老的脸上闪过难以名状的恐惧。许久,她叹了口气,解开门链。
“进来吧。”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疲惫。
房间小而整洁,弥漫着老人家中特有的淡淡药味和时光停滞的气息。王招娣缓慢地走到一把旧摇椅前坐下,示意霂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为什么问起她们?”老妇人直直地看着霂缨,眼神异常清醒,与她的年龄不符。
霂缨斟酌着词句:“我偶然发现了一些旧资料,包括一张照片...三个女孩在河边的合影。其中两个人的身份我知道了,但第三个...”
“是我。”王招娣平静地说,“那时候我还叫李招娣。拍照后不久,雨晨就...出了事。之后父母给我改了名字,说是招娣这个名字不吉利。”
“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吗?”霂缨轻声问。
老妇人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那天放学后,我们三个约好去河边看燕子。雨晨特别兴奋,说她最近学会了一个游戏,能让人像燕子一样飞起来。”
“飞起来?”
“是的。”王招娣的声音变得飘忽,“她说有个大孩子教她的,只要在日落时分站在河中央,念一段咒语,就能获得飞翔的能力。小孩子总是相信这种神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