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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臭与消毒水的混合气味顽固地攀附在鼻腔深处,即使已经远离那片地下废墟,霂缨仍觉得那股味道如影随形。她扶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剧烈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秦述站在几步之外,正低头检查着他手腕上一个类似腕表的装置屏幕,荧荧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侧。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制服沾染了更多污迹,有些是暗沉的血点,有些是粘稠的、说不清来源的液体。他的呼吸很稳,仿佛刚才那场差点将他们两人都吞噬的惊魂恶战只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
“生命体征稳定。能量储备低,但足够支撑到撤离点。”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工作,“你感觉怎么样?”
霂缨勉强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她感觉糟透了,四肢百骸都充斥着过度用力后的酸软和虚脱,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亢奋,无数画面在里面飞旋——无数次重复的同一天,李明远扭曲疯狂的脸,还有那颗在地下搏动的、巨大的、暗红色的“心脏”。
“还……活着。”她哑声回答,这是最确切也最珍贵的感受。
秦述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片刻。“意志力不错。第一次直面‘异常’并能活下来,还能保持理智,很少见。”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单纯的陈述,“跟我来,出口应该就在前面。”
他说的“前面”,是这条幽深坑道的尽头。那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小镇里那种永恒不变的、虚假的昏黄夕阳,而是更自然、更冰冷的光线。
霂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般的腿,跟上秦述的脚步。每走一步,脚下都踢到一些碎石,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坑道里被无限放大。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彻底的黑暗,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和意识、伪装成安宁小镇的培养皿,已经彻底崩塌沉寂。
“它……真的彻底消失了吗?”她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物理形态已被摧毁。但其残留的影响,尤其是对你这种长期被困其中的‘高浓度养料’,需要时间观察。”秦述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你意识深处可能仍存在‘回声’,nightares(噩梦),既视感,甚至短暂的认知错乱,都是可能出现的后遗症。”
霂缨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那无数次的循环经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不可能因为核心被毁就瞬间抹平。它们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你呢?”她忽然问,“你好像……很习惯这种事。”
秦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清理‘异常’,是我的职责。”他简单地说,没有多余的解释。
坑道开始向上倾斜,那尽头的光越来越清晰。空气也变得不同,少了地下那种沉闷的腐湿,多了一丝凉意,虽然依旧算不上清新,却真实了许多。
他们终于走出了坑道口。
没有预想中的豁然开朗,外面并非阳光明媚的原野或繁华都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废墟。
断裂的高架桥扭曲着伸向阴霾的天空,残破的摩天大楼只剩下钢筋骨架,像巨兽的尸骸沉默矗立。破碎的混凝土块和生锈的金属残片堆积如山,蔓延至视野尽头。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种冰冷的铁锈味,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断续的警报声传来,空茫而遥远。
这里的光线来自被浓厚云层遮蔽的天空,一种均匀而缺乏生气的灰白光线,笼罩着这片死寂的毁灭景象。
这不是霂缨记忆中的任何地方,比她见过的任何末世电影场景都要苍凉破败。
她怔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刚刚逃离生天的些许轻松。
“这是……哪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现在……是什么时候?”
秦述正在调试他手腕上的装置,屏幕上的蓝色数据流快速滚动。“根据坐标和环境扫描,这里应该是原第七区中心城市外围的废墟带。时间……”他看了一眼屏幕,“新纪元17年,霜月。”
新纪元17年?
霂缨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个信息。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旧历,那场席卷全球的、被称为“大寂灭”的灾难刚刚爆发不久,她是在混乱中逃入那个看似安宁的小镇的……
她在那个循环里,究竟被困了多久?
几年?十几年?
心脏猛地一缩,带来窒息般的疼痛。她的家人,朋友,她所熟悉的一切……在这个时间尺度下,还可能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