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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父亲,宋禹。
照片上的他还很年轻,大概是项目启动初期的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尚未被偏执完全侵蚀的锐气与……憧憬?此刻,他额角的皮肤正以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被水滴晕开的墨迹,缓慢地失去物质的实感。这种慢速的凌迟,比之前那些快速的崩解更让人窒息。它像是在炫耀,在嘲弄,看啊,这就是缔造者的终局,他将与自己梦想中的“完美”一同归于虚无。
紧接着,另一张照片突兀地定格,占据了正面最大的一块主屏幕。
那是她自己,霂缨。
身份证照片上的她,面容清冷,眼神疏离,是那种对外界筑起壁垒的神情。此刻,这张脸也开始变化。但与其他族人不同,她的皮肤瓦解方式并非简单的消失或透明化。她的脸颊皮肤,从颧骨开始,像素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开始重组、扭曲,隐约浮现出另一张脸的轮廓——更柔和,更苍白,眉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
是小雨。
她的脸,正在被小雨的面容覆盖、取代。
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右脸的相应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灼热感。不是剧痛,却带着一种生命根基被动摇的惊悚。
这诅咒不仅是展示,它还是活性的。它根植于血脉,作用于当下。它不仅在销毁过去的记录,更在侵蚀现在的她,试图将她和妹妹的命运,在这恐怖的像素洪流中彻底混淆、同化。
必须做点什么。
霂缨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权杖。那由无数人皮卷制而成的冰冷物体,此刻似乎与她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微微震颤着,仿佛内部封存的无数痛苦与记忆正在呼应着四周屏幕上上演的终末图景。
她将权杖再次重重顿在控制台的中心接口上。
“停下!”
没有反应。屏幕上的崩解仍在继续,她照片上小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她尝试调用之前破解的系统指令,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终止代码,强制关闭进程。
屏幕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照片滚动的速度甚至更快了。系统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了,或者说,这“自指诅咒”本身就是系统设定好的、无法被常规指令中断的终极协议。它像一个失控的癌变组织,正在吞噬掉宿主的一切。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霂缨感到一阵无力。面对这种根植于系统底层逻辑的毁灭程序,她的技术手段显得如此苍白。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宋家的一切,看着她自己,就这样被从“皮肤”开始,一寸寸地抹除?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不断瓦解的照片,扫过父亲那正在缓慢透明的脸庞,扫过屏幕上那个正在逐渐变成小雨的自己。
不。
一定有办法。既然权杖能让她感知到小雨的痛苦,能激活这最终的诅咒,那么它,或者这诅咒本身,或许也隐藏着突破口。一个如此痴迷于“皮肤”、于“表象”的系统,它的弱点,是否也恰恰在于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试图去关闭它,而是去理解它,去感受它。
她闭上眼,放弃用视觉去对抗那令人疯狂的景象,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握住权杖的右手,集中在脸颊上那细微的灼热感上。
她要去触摸,那诅咒运行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