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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的脑波,镜中的影像,这只诡异的手……它们之间一定有着联系。这本染血的手册,或许是线索,或许是陷阱,但无论如何,它出现在了这里,指向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悸动,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她刻意没有使用植入微电极的左手),向着那本手册伸去。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封皮的刹那,那只青灰色的手猛地松开了!
手册向下坠落。
霂缨手腕一沉,稳稳地接住了它。几乎在同时,那只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倏地缩回了破碎的镜面之后,消失在那片黑暗里。紧接着,那面巨大的镜子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掉落的碎片倒飞而回,不过几息之间,镜面竟然恢复了光滑平整,只是里面映出的,重新变成了霂缨自己那张写满惊疑的脸。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手中那本硬质、冰冷、带着粘腻不适触感的手册,以及封面那大片干涸的血迹,都在提醒她刚刚发生的真实。
她低头,就着镜廊顶部那些碎裂镜片投下的斑驳光点,看向手册的封面。上面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行模糊的、像是用激光蚀刻上去的小字:
**“皮相操作与维护指南-第七修订版-琉璃阁内部资料-绝密”**
“皮相”……操作与维护……
霂缨的胃部一阵翻搅。她想起黑市商人那里自燃的仿生皮肤,想起小雨那句“穿我的皮来”,想起宴会上那些戴着人皮面具的宾客……这本手册,难道记录的就是将活生生的人,变成“皮囊”的技术?
她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用更加潦草、仿佛仓促间写下的字迹,留下了一行暗红色的备注,那颜色和封面的血迹如出一辙:
“警告:意识剥离存在%^&*$#@高失败率…备份体…不稳定…‘圣徒’计划…容器…并非终结…”
后面的字迹被一大片血污彻底覆盖,无法辨认。
%^&*$#@——这是一串乱码,像是系统错误,又像是书写者精神崩溃下的胡言乱语。
“意识剥离”、“备份体”、“圣徒计划”、“容器”……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击着霂缨的认知。她此前所有的猜测,那些模糊的恐惧,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落点,凝聚成更加具体、也更加骇人的形状。小雨遭受的,远不止是肉体上的囚禁和折磨……
她强忍着眩晕和恶心,继续向后翻。手册内页是密密麻麻的电路图、生物组织参数、神经接驳协议以及各种她看不太懂的符号和公式。偶尔有几段文字说明,也充斥着专业术语。但在一些页面的边角,她发现了一些用同样暗红色笔迹写下的、更加个人化的注释。
“……实验体‘雨’适配性极高,但自主意识残留强度异常,建议增加抑制模块…”
“……‘缨’系列备份体活性持续衰减,急需原生体进行同步校准…”
“……琉璃残响频率是关键,它能共鸣……”
“……小心镜像回廊,它能反射意识底层……”
“……真正的囚笼,不在……”
后面的字迹再次被污损。
“实验体‘雨’”…“缨’系列备份体”…“原生体”…
霂缨靠在冰冷的镜面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逝。冰冷的镜面透过薄薄的礼服传来寒意,她却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她和妹妹,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姐妹。她们是实验品,是“圣徒计划”的组成部分,是某种……容器和备份的关系?小雨被剥离意识,而她这个“备份体”,被引诱至此,是为了进行所谓的“同步校准”?
所谓的宴会,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一个针对她们姐妹的、残酷的仪式!
就在这时,她左手指尖的微电极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同时,她视网膜边缘掠过一丝极淡的数据流残影,像是某种强制植入的视觉信息。
她猛地抬头,环视四周。
镜廊里,那无数面镜子中,所有映出的“小雨”影像,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嘴角同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完全不属于小雨的、冰冷而神秘的微笑。
那双原本或清澈或痛苦的眼眸,也统一变成了某种非人的、带着机械质感的空洞。
它们在镜中,静静地“看”着霂缨,仿佛在欣赏她刚刚读取到的、那令人绝望的真相。
霂缨握紧了手中染血的操作手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恐惧依旧存在,如同附骨之疽,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决心,也在恐惧的废墟上悄然滋生。
她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目标的冰山一角,也隐约触碰到了这个诡异之地的运行逻辑。
镜廊回声,反射的不只是影像,还有深埋的意识与残酷的真相。
而现在,她握着这本用鲜血和痛苦写就的“指南”,站在无数个非人注视的“妹妹”影像之中,知道自己再无退路。
她将手册紧紧攥在胸前,感受着那硬质封面硌着掌心的痛感,目光越过那些诡异的镜像,投向镜廊更深、更黑暗的尽头。
路,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