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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体桌布
冰冷的阶梯向下蜿蜒,仿佛没有尽头。
霂缨扶着湿冷的墙壁,指尖的微电极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前方不足一米的范围。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她能感觉到手背上那个由星屑粉末激活的标记正在微微发烫,箭头与断锁的符号像是活物般在皮肤下跳动。
刚才掷出餐刀引开追兵的惊险一幕还在脑海中回放。那些戴着人皮面具的宾客在看见她手背标记时的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仿佛她的反抗正是这场宴会期待的一部分。
“立体迷宫...”她喃喃自语,回想起在宴会厅中拼凑出的琉璃阁结构图。这座建筑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每一个转角、每一道暗门都可能通向未知的领域。而她刚刚闯入的这条通道,在地图上仅以一个不起眼的虚线标记,旁边标注着“未激活区域”。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霂缨犹豫片刻,将发烫的手背贴了上去。
标记与凹槽完美契合。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香气的风扑面而来。门后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远比宴会厅更为宽敞的空间,穹顶高耸,悬挂着数以千计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长约三十米的巨型餐桌,桌面上铺着洁白的丝绸桌布,边缘绣着精致的金色纹路。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银制餐具和水晶酒杯,显然是为某种重要场合准备的。
但吸引她目光的并非这些奢华陈设,而是餐桌周围那些静立不动的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礼服,背对着她,整齐地站立在餐桌两侧,如同雕塑般凝固。从背影来看,这些人与宴会厅里的宾客并无二致,但他们的站姿过于整齐,过于静止,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没有。
霂缨悄声靠近,微电极的蓝光在指尖闪烁不定。她谨慎地绕到其中一个身影前方,终于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人皮面具。每一张都是精致完美的人造面孔,皮肤光滑得不像真人,眼睛睁着却毫无神采,像是商店橱窗里的模特。但与他们僵硬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的胸口都有轻微的起伏——他们在呼吸。
活着的傀儡。或者说,被禁锢在躯壳里的某种生命形态。
她的目光转向那张巨大的餐桌。白色的丝绸桌布铺展得平整无瑕,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不知为何,那布料似乎...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飘动,而是更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底下缓缓起伏。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这一瞬间,餐桌周围所有的身影同时转向她。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就像被统一操控的木偶,数十个身影在同一瞬间完成了转身的动作。他们的眼睛依然空洞,但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霂缨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微电极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在警告她危险临近。
但那些身影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她。
寂静中,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啜泣。
声音来自餐桌。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那张巨大的桌布。现在她可以确定,那布料确实在动,不是她的错觉。那些细微的起伏如同呼吸般规律,而那种诡异的啜泣声似乎正是从桌布底下传出来的。
手背上的标记突然一阵灼痛。箭头符号变得鲜红,仿佛在催促她前进。
霂缨深吸一口气,向着餐桌走去。她的脚步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每一步都像是敲击在心脏上。那些静止的身影依旧没有动作,只是用他们空洞的眼睛追随着她的移动。
越是靠近餐桌,那种甜腻的气味就越发浓烈。现在她辨认出来了,那是蜂蜜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她在餐桌前停下,近距离观察那张桌布。白色的丝绸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液体,又像是...神经?
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桌布时,突然停顿。
“小雨...”她无声地唤着妹妹的名字,仿佛这样能给她勇气。
然后,她猛地掀开了桌布的一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桌布底下不是木质桌面,而是某种活着的组织。半透明的薄膜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神经网络,蓝色的电信号如同血液般在透明的导管中流动。整个餐桌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工程造物,那些神经网络如同树根般盘根错节,延伸至餐桌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网络的中心,靠近她掀开的那个角落,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格外深沉,神经密度也更高。那里微微隆起,形状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
啜泣声变得清晰了。
那是一个女孩的哭声,微弱而绝望,正是从那个人形区域传出来的。
霂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认得那个声音,即使被扭曲,被电子化,她依然认得。
是小雨。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区域。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整个餐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神经网络中的蓝色电信号疯狂闪烁,那个人形区域开始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出来。啜泣声变成了痛苦的呻吟,然后是——
“姐姐...”
清晰无比。是小雨的声音,直接从神经网络中传了出来。
霂缨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缩回手,踉跄后退。餐桌的震动更加剧烈,银制餐具开始叮当作响,水晶酒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而那些静止的身影,终于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