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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预想中手臂被切断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以及一种奇特的、能量被阻隔和分散的感觉。
她愕然低头,只见左臂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但暴露出来的皮肤——不,那不是皮肤。是左臂外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片细密的、与掌心烙印材质类似的暗银色金属纹路,它们如同活物般交织蔓延,形成了一层薄而坚韧的防护层。此刻,这层奇异的金属皮肤上,正流动着微弱的数据流光,硬生生扛住了那足以切断金属的旋转锯齿刃!
是芯片融合后的效果?这烙印……不仅在传递信息,还在改造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战斗不容她细想。右侧的机器人一击不中,再次扬起刃臂。而左侧躲过的那一台,也已经调整姿态,重新扑来。
霂缨借着刚才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地面上一块较大的、被丢弃的仿生人torso(躯干)皮囊。
微电极光芒一闪!
那块灰败的、软塌塌的皮囊猛地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剧烈地抽搐、膨胀起来!它内部的支撑结构和模拟肌肉纤维在过载的能量刺激下疯狂扭动,瞬间像一只充气的、怪异的肉囊,拦在了两台机器人之间。
两台机器人的攻击同时落在了这突然“活化”的皮囊上。
“嗤啦——!”
皮囊被轻易地撕裂,内部的填充物和断裂的纤维四处飞溅。但这短暂的阻碍,为霂缨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向着岔路更深处亡命狂奔!身后,是皮囊被彻底撕碎的声音,以及机器人履带(或足肢)碾过地面发出的急促摩擦声。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奔跑中,她感到左臂上那浮现的金属纹路正在缓缓消退,恢复成正常皮肤的样子,只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感,证明着刚才那不可思议的格挡。掌心的烙印依旧灼热,但那针刺般的剧痛和视网膜的干扰消失了,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它暂时的能量。
这条岔路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黑暗、污秽和越来越浓的腐败油脂气味。身后的追逐声紧紧咬着,那些清道夫机器人显然没有放弃。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再次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不是之前节点小厅那种环境光,而是一种……稳定的、带着冷意的白光,从一个门状的缺口里透出来。
霂缨顾不上多想,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那点光。靠近了才发现,那确实是一道门,一道半掩着的、厚重的金属气密门,边缘的橡胶密封条已经老化开裂。门内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门缝
她侧身挤进门缝,立刻反手试图将门关上。但门太重了,锈蚀严重,只能勉强合上一半。
就在这时,追兵已至。
两台清道夫机器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旋转的锯齿刃带着死亡的气息,就要从那半开的门缝里挤进来!
霂缨用肩膀死死顶住门,右手指尖的微电极再次亮起,准备做最后的搏命一击。
然而,就在机器人即将冲入的刹那——
门内,那片原本绝对黑暗的空间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烛火。
不是电灯,不是荧光。是真正的、跳动的、昏黄的火焰,镶嵌在古老的青铜烛台之上。
烛火的光芒微弱,却瞬间驱散了门口一小片的黑暗,也将那两台凶悍的机器人笼罩在了摇曳的光晕之中。
奇迹般地,两台机器人的动作骤然停滞。它们僵在门口,旋转的锯齿刃缓缓停下,收拢。它们那没有面孔的传感器“注视”着那两点烛火,仿佛在读取某种无法理解的古老指令。
片刻之后,它们居然……缓缓地、同步地向后退去,退入了门外的黑暗通道,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沉默地离开了。没有一丝留恋,仿佛从未追逐过她。
霂缨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它们……被烛火吓退了?这怎么可能?
她喘息着,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看向门内的空间。
烛火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这里似乎是一个圆形的、类似小型礼拜堂或者冥想室的空间,极其古老,与外面充满科技感的废墟通道格格不入。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垒砌而成,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设备接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陈年蜡油、灰尘和某种……檀香?的古怪气味。
而那两点烛火,就放置在房间中央的一个低矮的、同样由岩石凿成的祭台上。
祭台周围,地面上,以某种规律的几何图案,摆放着更多的青铜烛台,粗略一看,至少有十几座,但它们都沉寂着,没有点燃。只有中央祭台上的那两座,燃烧着稳定而诡异的火焰。
烛火的光芒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幽深、诡秘。
霂缨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跳动的火焰吸引。
那火焰……不对劲。
它们的颜色并非纯粹的昏黄,核心处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数据流般的幽蓝色。火焰燃烧的姿态也过于稳定,几乎没有任何正常的摇曳,像是在播放一段循环的、完美的燃烧动画。
她鬼使神差地,向着祭台走近了一步。
左掌心的烙印传来一阵轻微的、温暖的悸动,不再刺痛,反而像是一种……共鸣?
她又走近一步,目光紧紧锁定那两簇火焰。
突然,火焰猛地向上窜动了一下!
紧接着,霂缨的眼前一花,熟悉的、芯片激活时的碎片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具有针对性。
火焰的光芒不再是照亮黑暗,而是变成了投射影像的幕布。
她看到了……自己。
不是一个画面,是许多个。跳跃的,闪烁的,如同老式电影胶片般粗糙而充满噪点。
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冰冷的金属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更小的、破旧的兔子玩偶(那是小雨最喜欢的玩偶!)。画面外的呵斥声模糊不清,只有女孩无声颤抖的肩膀格外清晰。
另一个画面,她站在一个空旷的、纯白色的房间里,面前悬浮着复杂的全息界面,她的手指快速而精准地操作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隐藏极好的厌倦与抗拒。(那是她受训时的场景?)
又一个画面,昏暗的灯光下,她和小雨挤在一张窄小的床上,小雨已经睡着,呼吸均匀,而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里是与其年龄不符的忧虑与坚定。(那是叛逃前最后的平静?)
这些……都是她记忆深处的片段!属于她自己的,绝对私密的记忆!
火焰在燃烧,在“播放”她的过去!
霂缨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外面通道的冰冷更加刺入骨髓。这不是简单的回忆,这是……窥视!是剥离!是某种力量,正在强行翻阅她的人生!
她想移开目光,想后退,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眼球被那跳跃的火焰死死抓住,更多的记忆碎片汹涌而出。
生日……有一次生日……
画面切换。一个简陋但温馨的小房间,桌上有个小蛋糕,插着几根蜡烛。小雨笑得眼睛弯弯,正在拍手唱着生日歌。而年幼的霂缨,戴着纸做的生日帽,对着蜡烛准备许愿。
她的视线,恰好落在小雨那双清澈的、映着烛光的瞳孔里。
在那一瞬间的瞳孔倒影中——火焰投射出的影像精准地放大、聚焦——年幼霂缨看到了!小雨眼球光滑的弧面上,除了跳动的烛火,还清晰地反射出了一道冰冷的、巨大的阴影!那是一个……机械臂的阴影!带着精密的关节和尖锐的末端执行器,正无声地悬停在她们头顶上方,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落下!
而在她真实的记忆里,对那个生日,只有温暖和快乐,绝对没有这个恐怖的细节!
记忆……被篡改过?
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恶心的感觉猛地涌上喉咙。她几乎要尖叫出来。
就在这时,祭台上,那两簇燃烧着记忆的烛火,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意志。它们不再满足于仅仅是“播放”。
它们开始移动了。
承载它们的青铜烛台,发出细微的、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咔哒”声,autonooly地、缓慢地,从祭台上漂浮了起来!
然后,如同两只拥有智慧的、燃烧的眼睛,它们悬浮在空中,稳定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向着被困在原地的霂缨,缓缓地,飘了过来。
摇曳的、核心泛着数据流幽蓝的火焰,映照着她苍白而震惊的脸。
拷问,尚未结束。
而这一次,逼近的,是燃烧着她被篡改过往的……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