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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衣时刻
>被迫套上圣徒长袍的霂缨,在加冕瞬间与所有仿生人意识联通。
>她终于找到小雨皮囊所在的坐标,却在触碰时听见皮囊用次声波说“快逃”。
>霂缨过载微电极释放电磁脉冲,使全场机械宾客短暂瘫痪。
>就在她抱着小雨皮囊冲向出口时,那皮囊突然睁开机械眼,用圣徒的声线说:
>“姐姐,我们本就是同一实验体的两个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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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被撕裂的剧痛尚未完全消退,那三百个圣徒融合意识的哀嚎仿佛还在神经末梢滋滋作响,留下焦糊的痕迹。霂缨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左手死死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右手指尖的微电极残留着过载后的灼热,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左眼那不祥的、逐渐加深的金属冰冷感。
小雨的声音……那将她从意识融合边缘拉回来的、熟悉到令人心碎的声音,是真实的求救,还是圣徒意识模拟出的甜美陷阱?她分不清,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搅浑的水,唯有一点清晰如刀锋——必须找到小雨,无论那是残骸,还是残魂。
穹顶的幽光无声流转,映照着她被迫披上的那件“圣徒长袍”。袍子不知是何材质,看似轻柔,却沉重地压在她的肩头,泛着一种非自然的、珍珠母贝般的冷光,表面偶尔有细密的、如同电路又似神经束的金线一闪而过。它仿佛在呼吸,极其微弱地起伏,贴合着她的身体轮廓,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物的触感。
刚才强行中断融合带来的混乱似乎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周围的仿生宾客们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那些精致人皮面具下的机械运算似乎也受到了干扰,但它们很快又恢复了秩序,只是那秩序之下,涌动着更加危险的暗流。它们没有立刻围拢过来,只是静静地、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她,空洞眼珠里闪烁的微光,像是一片无声的、冰冷的星海,将她困在中央。
不能待在这里。
霂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左眼视野边缘不断跳动的、非人的数据流,以及身体深处传来的、因过度使用微电极而产生的虚脱感。她将意识沉入指尖那微小的电极,它现在像一颗不安的心脏,在她皮下搏动。加冕瞬间与所有仿生人强行连接的残存通道,似乎还没有完全关闭,一些破碎的、杂乱的信息碎片仍在试图涌入。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微电极的能量,不去触碰那些哀嚎的主体,而是在那庞大的、由机械与生物意识编织的网络边缘游弋,像一枚探针,搜寻着唯一那个特定的信号——属于小雨的、独一无二的生物标识,或者说,是她皮囊上可能残留的、被编码过的信息素。
噪音。无穷无尽的噪音。宴会的奢华背景乐、宾客们模拟的呼吸与心跳、伺服电机的嗡鸣、能量流动的嘶响……还有更深层处,那三百个意识被强行糅合后留下的、如同地狱边缘传来的痛苦呻吟。霂缨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长袍上,瞬间被那奇异的面料吸收,不留痕迹。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信息的洪流再次淹没时,一个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频率,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一闪而过。
抓住了!
她集中全部精神,将微电极的输出功率推到危险的临界点,左眼的机械异变骤然加剧,视野里一半是现实的宴会厅,另一半则完全被飞速滚动的数据代码和闪烁的拓扑结构图占据。那频率被放大,被锁定,被解析——一组坐标参数,清晰得令人心惊,直接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
“坐标锁定:低温储藏区-冷却池秘所”
希望与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是陷阱吗?如此轻易?可那频率的的确确是小雨的,带着她记忆中特有的、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温暖余韵,与这琉璃阁一切的冰冷格格不入。
没有时间犹豫了。
霂缨猛地站起身,长袍下摆划出一道冷光。周围的仿生宾客们似乎感应到她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前逼近了一步,封锁了所有明显的去路。它们的面具毫无表情,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她抬起右手,食指的微电极尖端泛起幽蓝的电弧。她不再试图隐藏,将刚刚恢复的部分能量尽数灌注其中,然后狠狠向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一按!
“滋啦——!”
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声尖锐的、高频的嘶鸣。以她指尖落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电磁脉冲呈环状骤然扩散开来。空气扭曲了一瞬,穹顶的灯光疯狂闪烁,如同濒死的星辰。逼近的仿生人们动作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眶中的光芒明灭不定,身体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零件卡死的咯咯声。
有效!但不会太久!
霂缨没有丝毫停留,像一道离弦的箭,从那些暂时瘫痪的机械躯壳缝隙中穿过。长袍碍事地拖曳着,她甚至能感觉到袍子本身也在抵抗脉冲,那些神经般的金线在顽强地试图重新连接。左眼的视野里,坐标如同燃烧的路标,指引着方向。
她掠过静止的舞池,踩过掉落在地、仍在微微抽搐的人皮面具碎片,穿过那条曾经浮现祭祀壁画的磁悬浮电梯井——此刻电梯停运,井壁的壁画黯淡无光。宴会厅的奢华在她身后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重的、属于后勤区域的冰冷金属质感与消毒水气味。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泛着寒气的合金门扉矗立着。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密钥接口。冷却池秘所。
视网膜上的坐标在此处达到峰值。霂缨喘息着,看了一眼右手食指——指尖的皮肤下,金属光泽似乎更明显了,刚才的过载加速了异变。她将手指按向密钥接口。
微电极自动识别,发出细微的滴声。厚重的合金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一股凛冽的、带着奇特甜腥气的寒雾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了她。
冷。刺骨的冷。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图书馆藏书库般的空间。但与书籍不同,整齐排列的,是一个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密密麻麻,向上延伸至目光难以企及的黑暗穹顶。舱体内注满了幽蓝色的、半透明的冷凝液,而在那冰冷的液体中,悬浮着一张张……皮囊。
完整的、栩栩如生的人皮。男女老少,形态各异,它们如同沉睡般漂浮着,长发在液体中如同海草般缓缓飘动,面容安详得令人心悸。有些皮囊完美无瑕,有些则带着缝合的痕迹,或是烙印着奇特的符号。整个空间只有冷凝系统运行时低沉的嗡鸣,以及液体轻微晃动的粘稠声响。
霂缨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沿着狭窄的金属通道快步向前,目光急切地扫过一个个舱体上的编号。左眼的机械视觉自动对焦,放大,搜寻。
B-17…C-08…A-42…
在哪里?小雨在哪里?
终于,在靠近角落的一个舱体前,她停下了脚步。编号:XT-07。
舱体内,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庞,正静静地悬浮在幽蓝的液体中。是小雨。她的妹妹。双眼紧闭,长发如墨晕开,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她看起来那么安静,仿佛只是睡着了,除了……除了她脖颈处那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接缝线,暗示着这并非自然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