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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又一张。破损的书页被覆盖上带着灼痕的新皮,被骨钉残忍而精确地缝合。这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只有订书机般的声音在规律地回响。那些被“修复”好的书页,被无形的力量整理好,堆放到另一边,它们的气息变得完整,甚至…更加强大,那新皮上的灼痕蓝光,也似乎更加刺眼。
霂缨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她终于明白老妇人口中的“原皮在召唤分身”是什么意思。这些崭新的、带着灼痕的皮,就是“原皮”的延伸,是它的“分身”。而这座图书馆,正在用这些“分身”,修复、甚至可能是“升级”它收藏的书籍。
那她自己呢?她手臂上这块灼痕,这块“原皮”的印记,是否也终将有一天,会被剥离下来,变成这样一张等待缝合的皮料?或者,她整个人,都会成为…制作新皮的原料?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装订车间”。
然而,就是这微小的动静,打破了此地的平衡。
那团悬浮的、负责装订的浓稠黑暗,猛地停滞了动作。所有光点构成的虚幻手臂瞬间凝固。紧接着,那团黑暗的中心,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骤然“转向”了霂缨藏身的方向。
“咔。”
不是咔哒,只是一个短促、尖利的单音。堆放在一旁的那些刚刚被缝合好的、带着崭新灼痕的书页,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书页上那些蓝色的纹路光芒大盛,彼此连接,仿佛形成了一张活着的、充满恶意的网。
一股强烈的、被锁定的感觉攫住了霂缨。
跑!
这个念头刚升起,最近的一册“修复”好的书册突然从堆顶上弹起,书页如同翅膀般张开,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她的面门!那书页边缘,刚刚被骨钉缝合的地方,竟然伸出了细密、尖锐的骨质锯齿!
霂缨猛地侧身闪避,书册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的风刮得皮肤生疼。她不敢停留,转身就向来路狂奔。
身后,书页翻飞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止一册,那整个堆砌的、被“修复”过的书,仿佛都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闪烁着不祥蓝光的影子,在她身后紧追不舍。它们撞击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切割空气的尖啸不绝于耳。
她慌不择路,在迷宫般的脊椎书架间穿梭。手臂上的灼痕滚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蓝光疯狂闪烁,几乎要刺破皮肤。她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由于奔跑和恐惧,更因为一种源自体内的、更深层次的躁动。那些追逐她的书页,那些皮料上的灼痕,与她手臂上的印记,正在产生某种强烈的共鸣,试图撕裂她的意志,唤醒她体内那个属于“原皮”的部分。
她是猎物。但同时,某种潜藏的东西,正试图借助这场追杀,在她体内苏醒。
她冲过一个转角,前方是一排格外粗壮、颜色暗红的脊椎骨书架,书架上摆放的典籍格外厚重,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追逐的书页洪流似乎在这里迟疑了一瞬。
霂缨抓住这片刻的机会,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排书架形成的狭窄缝隙,试图藏身其中。
就在她挤进缝隙的瞬间,她手臂上狂躁的灼痕,猛地照射在最近的一册暗红色典籍的书脊上。
那原本沉寂的、覆盖着某种类似干燥血痂般涂层的书脊,在被蓝光扫过的刹那,突然蠕动了一下。覆盖物簌簌落下,露出了底下——
那不是皮革,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材料。那是一种…活着的、微微搏动的组织。组织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但同样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数据纹路。它们蜿蜒扭曲,构成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悸的图案。
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冷漠俯视众生的…眼睛。
霂缨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追逐她的书页在远处骚动着,不敢靠近这排书架,但它们散发出的渴望与恶意有增无减。
她被困住了。前有这排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似乎被她的灼痕激活的古老书架,后有那些被“原皮分身”驱动的疯狂书页。
而手臂上的印记,依旧滚烫,搏动,仿佛在欢庆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