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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刺痛从右臂灼痕中心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纯粹的物理疼痛,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电流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伴随着海量杂乱无章的碎片信息强行涌入脑海。霂缨闷哼一声,手中的《蜕衣经》差点脱手坠落。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借助这痛楚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明。目光再次落回膝头的书籍,这一次,她看到的不仅仅是纹理的相似。
在那皮质经纬的交错点上,在那些仿佛节点般微微隆起的位置,她看到了一些更加细微的东西。那是一些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更加微小的符号或标记。它们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更像是一种点阵排列,或者……微型化的电路接口?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这整本《蜕衣经》,它不仅仅是一本记载知识的书,它本身就是一个……设备?一个由某种生物皮质为基础,铭刻了超精密电路的……活体存储设备?或者是一个接收器?一个接口?
而她手臂上的灼痕,也绝非简单的症状或诅咒。那是她身体内部,同样基于这种特殊生物皮质“电路”被激活、被连接,甚至可能是被“写入”数据的表现!
她是谁?小雨又是谁?那些被篡改的记忆,那些实验体的宿命……一切是否都早已被编写进了这该死的、遍布每一寸“皮质”的经纬线里?
霂缨颤抖着,用指尖轻轻触摸《蜕衣经》封皮上一个较为明显的“节点”。几乎就在接触的瞬间,右臂上对应的灼痕点猛地一热,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连接感”如同涟漪般荡开。同时,一段模糊的、非她所属的记忆碎片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在她意识中迅速晕染开来——那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冰冷的金属桌,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剥离的痛楚……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与此同时,一种扭曲的、近乎自毁的好奇心却疯狂滋长。她再次伸出手,这次目标是另一个不同的“节点”。
触碰,连接,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无尽的黑暗,以及某种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动……
一次,又一次。她像个癫狂的科学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探针,测试着这本《蜕衣经》与她之间神秘而恐怖的联系。每一个“节点”都像是一扇微型的门,通往一段被存储的、属于他人的痛苦或记忆。而她手臂上的灼痕,就是钥匙,也是承受这一切的端口。
蓝色的数据流在她皮下奔腾得愈发汹涌,仿佛一条条被唤醒的幽蓝河流。它们不再无序闪烁,而是开始沿着皮下那些经纬线路,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流动,像是在进行着复杂的运算,又像是在同步着某种……信号。
《蜕衣经》封皮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那原本微弱的脉搏感变得强而有力,咚……咚……咚……如同一声声战鼓,敲打在她的掌心,也敲打在她的心脏上。
她与这本书之间,正在建立一种更深层次的、超越物理接触的连接。一种基于它们共享的、诡异的“皮质电路”的共鸣。
霂缨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却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和病态兴奋的光芒。她终于明白了,寻找抑制方法是何等的天真。她从踏入这座活体图书馆的那一刻起,或许不,从她手臂浮现灼痕的那一刻起,甚至可能从更早、更久远的出身开始,她就已经是这场巨大实验、这个恐怖系统的一部分。
她是阅读者,也是被阅读的书页。
她是追寻者,也是被追寻的猎物。
而现在,随着她与《蜕衣经》的皮质共鸣越来越强,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似乎即将被唤醒。不仅是这本书,不仅是这座图书馆,还包括她自己——她那正在被数据流光彻底改造的皮肤,以及皮肤之下,那已然面目全非的“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仿佛由内而外散发着不祥蓝光的右臂,又看向膝头上那本同样微微震颤、散发着温热与脉动的《蜕衣经》。
界限在哪里?
她与这本书,与这所谓的“原皮”,界限到底在哪里?
霂缨蜷缩在冰冷的脊椎书架间,感受着来自自身和外界双重意义上的“灼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正在无可挽回地滑向一个深渊——一个由数据、记忆、罪孽共同编织的,而她自身也即将成为其一部分的,活体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