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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实验室的场景,视角很低,似乎属于一个年幼的实验体。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记录数据,冰冷的机械臂在进行常规注射。没有恐惧,没有抗拒,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然后,画面一转,是另一个同样年幼的女孩被带了进来,她们被安排在一起进行某种协同测试。测试内容很模糊,似乎是关于精神感应的稳定性。在那个女孩靠近时,K-7的记忆里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愉悦”波动,但很快就被某种程序性的抑制力量压了下去。
那个女孩……霂缨“看”清了她的脸。虽然年幼,但那眉眼,分明就是小雨的轮廓!
这段记忆如此客观,像一段监控录像,没有任何个人情感的渲染。它与霂缨记忆中那些与妹妹相伴的、充满温暖与依赖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她的记忆里,她和妹妹是相依为命的逃难者,彼此是黑暗中唯一的光。而在这本K-7的记忆里,她们只是被安排在一起进行测试的、连情感都被严格管控的实验对象。
哪个才是真实的?或者说,哪个更接近“原始”的真相?
霂缨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升。她收回手臂,看着那本编号K-7的书,它安静地立在书架上,仿佛刚才那段冷漠的记忆与它无关。
她又想起了《蜕衣经》里的内容。那些关于“皮蜕者需承原罪”、“双生皆赝品”的记载,那些与她梦境重合的插图……如果经书本身也在撒谎呢?如果它呈现的“真相”,也只是实验计划想要她相信的“真相”的一部分?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寻找原始版本。
那个在装订车间,用所谓“始祖血液”书写的原始版本《蜕衣经》。
如果现在的《蜕衣经》是被篡改过的,是用来引导和控制她的“修订本”,那么原始版本里,或许藏着未被粉饰的、更加残酷,但也更加真实的记录。那里可能有关于实验的真正目的,关于她和小雨真实身份的记载,关于“始祖”和“原罪”的原始定义。
这个目标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它暂时压下了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自我怀疑和虚无感。无论她们是真是假,无论记忆是否被篡改,她需要知道源头。知道是谁,或者什么,塑造了她们的存在。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蜕衣经》,契约的烙印在额头隐隐发热。这本书现在对她而言,不再仅仅是寻求抑制灼痕方法的希望,或者一个危险的契约对象,它更是一个需要被破解的谜题,一个需要被对照的“谎言范本”。
她需要去装订车间,那个她曾目睹“流水线上有张与小雨相似的脸”的地方。那里是书籍被“制造”出来的源头,也最有可能存放着未被加工的“原材料”和原始版本。
但如何过去?皮质地图已经失效,图书馆本身对她时而排斥时而接纳,那个披着书页斗篷的老妇行踪诡秘,装订车间显然属于禁区中的禁区。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手臂上那片奇异的新皮。接入网络的能力……或许可以再次利用。但这次,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像上次那样几乎被信息洪流冲垮,更不能触发那冰冷的监控系统的“溯源”警告。
她需要一个计划。需要利用这座活体图书馆本身的漏洞,利用她对皮质网络的初步理解,在系统的监视下,找到通往源头的路径。
霂缨靠着书架缓缓坐下,将《蜕衣经》放在膝上。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纠结那些相互矛盾的记忆碎片,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片银色皮肤传来的脉动上,小心翼翼地、如同拆解炸弹般,开始尝试再次接触那座由无数痛苦记忆和冰冷数据构成的——
皮质网络。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寻找小雨的信号,而是为了寻找通往“真实”的,哪怕布满荆棘的狭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