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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如同冰锥,狠狠扎入霂缨的意识。她之前所有的想象,所有的恐惧,在此刻具象化的、铺天盖地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嗬……”
“呃……”
并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能量扰动、髓液沸腾、以及无数皮囊无意识抽动所共同形成的、低沉的、弥漫在整个空间的背景噪音。这噪音如同无数冤魂在地狱深处的集体呻吟,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试图侵蚀她的理智。
“离开……这里……”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的意念,如同游丝般拂过她的脑海。是小雨。在这片意识的地狱里,这是唯一一丝属于“真实”的温暖,尽管它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逃!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留在这里,下一刻就会被这恐怖的皮囊海洋彻底吞没,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霂缨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撑住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鲜血淋漓,但她感觉不到疼。她靠着墙壁,一点一点,试图将自己剧痛虚弱的身体挪动起来,目光死死锁定大厅另一侧,那个暂时还没有被皮囊涌入的出口通道。
然而,就在她刚刚勉强弓起身子,准备发力冲向出口的瞬间——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不断的、重物落水般的声音,从大厅内部响起!
她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只见大厅穹顶上方,那些原本用于输送能量和髓液的管道接口处,此刻如同破裂的水管,正不断地“吐”出东西——一张张刚刚激活的、睁着紫光空洞眼睛的皮囊!它们混合着滚烫的、发光的髓液,从高处坠落,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或者直接掉进大厅中央那因为节点崩溃而形成的一个不断扩大的、沸腾的髓液池中!
短短几秒钟,大厅的地面上,就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不下二三十张皮囊!它们落在那里,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摆动,空洞的紫光眼睛漫无目的地转动着,有些甚至缓缓地、扭曲地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
出口,就在这些不断坠落的皮囊之间!
想要冲过去,就必须穿过这片正在快速形成的、由“自己”的脸孔组成的障碍区!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心和恐惧感攫住了霂缨的喉咙。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以如此诡异、如此非人的方式“活动”着,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排斥和惊悚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砰!”
一张皮囊几乎是擦着她的头顶坠落,砸在她身前不到一米的地面上,髓液溅了她一脸。滚烫的液体带来轻微的刺痛,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那张皮囊落地后,紫光空洞的眼睛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嘴巴无声地开合了一下,然后一只手猛地抬起,向着她的脚踝抓来!
动作僵硬,缓慢,毫无章法,但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拗。
霂缨想也不想,左脚猛地踢出,狠狠踹在那张皮囊的胸口(如果那能称之为胸口的话)。触感软绵绵的,像是踢在了一块浸饱水的皮革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弹性。
“噗嗤!”
皮囊被她踹得翻滚出去,撞在另一张正在爬起的皮囊身上。但它们似乎没有痛觉,也没有任何情绪,被踹开的那张只是停顿了一下,紫光眼睛转动,再次锁定霂缨,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执拗的速度,向她爬来。
而周围,更多的皮囊正从穹顶坠落,或者从中央的髓液池中爬上岸。它们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她这个唯一的、不同的“原体”。
大厅的出口,正在被这些源源不断的、诡异的皮囊堵塞。
“嗬……”
低沉的背景噪音似乎更近了,仿佛那些皮囊之海正在向着大厅内部倒灌。
霂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左手紧紧握着不知何时从地上捡起的一截断裂的金属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和溅到的髓液混合物,视线在越来越近的、不断涌来的皮囊,和那个正在被它们逐渐淹没的出口之间急速切换。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她。
这一次,不是选择毁灭还是生存的艰难,而是直面一种超越理解的、纯粹的、量变引发质变的恐怖。
她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这片由成千上万个“自己”组成的、活着的、步步紧逼的皮囊之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