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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阴影浓郁得如同实质。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濒死体验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念,如同黑暗中摇曳的星火,在她意识的深处顽强地亮起。
那是……小雨的残留意识?
不,不完全是。其中混杂了她自己的求生欲,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和倔强。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是霂缨?还是某个被寄生的容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道那遗言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这个充满谎言和阴谋的黑暗巢穴之中!哪怕只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关于自己、关于这个世界的、残酷的真相,她也必须活下去!
这意念如同强心剂,让她近乎麻木的精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力量。她不再试图对抗那毁灭性的冲击波,而是努力地在翻滚中调整姿态,将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和胸口的关键位置,将身体尽可能蜷缩,减少受创面积。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这股力量推向某个方向。是基地的出口吗?还是仅仅是通往另一片毁灭区域的通道?她不知道,只能被动地承受,在这死亡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有一次,她甚至与一具几乎完全融化的复制体残骸擦身而过。那残骸的面部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还能看到被撕扯的痕迹,皮下暴露出的不再是蠕动的黑虫,而是同样被高温碳化的、如同烧焦的纤维状物质。它那空洞的眼窝对着霂缨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重复着那句警告。
霂缨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是害怕看到这恐怖的景象,而是拒绝接受这可能蕴含的暗示。
冲击波的力道似乎在逐渐减弱?或者说,她正在被抛离爆炸的核心区域?周围的温度似乎不再那么灼热难当,那毁灭一切的光芒也变得不再那么刺眼,虽然四周依然是一片混乱的、高速移动的模糊景象。
她感觉自己穿过了一条长长的、布满断裂管道的廊道,身体多次撞击在两侧的墙壁上,带来一阵阵骨头欲裂的疼痛。然后,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隐约有不同于基地内部人造光源的、更加自然……或者说,更加冰冷的光线透入。
是出口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最后的、强大的推力从身后传来,如同巨人之足,狠狠踹在她的背上!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划出一道抛物线,短暂地脱离了那毁灭洪流的直接裹挟。失重感袭来,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挣脱了某种粘稠束缚的轻松感。
然而,这轻松感转瞬即逝。
下一刻,她便重重地、毫无缓冲地砸落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
巨大的撞击力几乎让她瞬间昏厥过去。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抗议。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时间动弹不得,只有微弱的、带着铁锈味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身后,是依旧传来沉闷爆炸声和结构坍塌巨响的基地入口(或者说,是崩塌形成的缺口)。身前,是一片未知的、弥漫着灰尘和硝烟的空间。
她,被抛出来了。
从那个孕育了无数皮囊、隐藏着“皮相圣人”秘密、如今正在走向彻底毁灭的地底培育基地里,被髓海爆炸的最终冲击波,如同抛弃一件垃圾般,抛了出来。
霂缨的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中浮沉,复制体首领那恶毒的遗言依旧在脑海深处低语,而身体上传来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的疼痛,则是此刻更加现实的折磨。
她成功了,又或许,她只是掀开了更大阴谋的一角。
但无论如何,她活下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一个足以让整个世界战栗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