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意识是一片被风暴席卷后的废墟。
霂缨“漂浮”在这片废墟之上,或者说,她就是这片废墟本身。强制剥离神经连接的后果,如同一次精准的脑叶切除手术,只不过执行者是她自己,使用的工具是她残存的意志。记忆大面积缺失,留下突兀的断层和空白,像被虫蛀的丝绸,轻轻一碰就可能彻底碎裂。情感模块更是受损严重,她试图调动愤怒来对抗周身无处不在的、神经溶解带来的尖锐刺痛,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灰烬;她想用对小雨的思念作为支撑,那情感却变得稀薄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污渍的玻璃。
唯有疼痛是真实的。
这不是虚拟的痛觉,而是现实肉身正在崩溃的警报。太阳穴、脊椎、乃至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发出高频的、撕裂般的尖叫。暗红色的烙印纹路虽然随着断线而失去了那种活物般的蠕动感,却依旧像丑陋的疤痕盘踞在她的皮肤之下,隐隐散发着不祥的灼热。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这种由内而外的崩解感。
她成功了,从那个由亿万人皮构成的深渊中逃了出来。但代价是,她带回了一个濒临瓦解的自我,和一具正在从内部被摧毁的身体。
而外界,那扇薄弱的门板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特遣队的撞击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一声声敲在她的现实感知上。藏身处暴露了。从镜面海域窥见的情景,正以无可阻挡的速度变为现实。
不能……在这里结束。
小雨的碎片……她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几乎典当了整个“自我”,才从网络的崩溃中勉强带回来的、属于妹妹的零星意识碎片,还在她的意识废墟中微弱地闪烁。如果被特遣队捕获,这一切都将毫无意义。小雨将彻底消失,而她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将沦为一场荒诞的自我毁灭。
必须做点什么。在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前,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
可是,能做什么?她的身体连抬起手指都困难,神经溶解带来的失控性痉挛让她无法精确控制任何一块肌肉。武器?在这个临时藏身处,除了基础的神经连接设备和一些简陋的生活物资,她一无所有。反抗,是痴人说梦。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她最后的神智。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她的意识触碰到了某种……“残留物”。
那是之前在情绪风暴中,被手腕黑点,或者说圣人烙印吸收的、庞大而混乱的情绪能量。这些能量原本是烙印成长的养料,加速了她的异化。但在强制剥离时,这部分能量似乎并未被完全带走,有一小部分极其狂暴、混乱的碎片,如同爆炸后的辐射尘埃,残留在了她意识废墟的裂隙之中。
它们是无主的愤怒,是被囚者的恐惧,是无数受害者临终前的绝望哀嚎,是皮囊深渊本身散发出的、最原始负面情绪的沉淀。它们在霂缨破碎的意识空间里无序地冲撞,加剧着她的痛苦和混乱。
但此刻,霂缨那因剥离而变得异常“敏感”(或者说脆弱)的感知,却捕捉到了这些能量碎片的一种奇特属性——它们彼此之间,以及与网络中那些被囚意识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弱的、尚未完全断绝的“回响”。
一个疯狂的计划,如同在废墟上燃起的最后一簇火焰,猛地窜起。
既然无法用现实的手段对抗,那就用网络中的“武器”。
将这些残留的、混乱的情绪能量,不再是作为滋养烙印的养料,而是……将它们重新编排,凝聚,引爆!利用它们与网络中那些被囚意识残存的情感连接,制造一次跨越虚实界限的冲击!
一次神经回响炸弹。
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无异于玩火自焚。她现在的意识状态如同一个布满裂纹的玻璃瓶,任何剧烈的能量操纵都可能导致彻底的崩碎。而且,如何“制作”炸弹?她不是工程师,不是能量操控者,她只是一个靠着执念和疼痛挣扎求生的残魂。
但她没有选择。这是唯一可能制造混乱,或许能干扰特遣队,为她争取到一丝渺茫喘息之机的办法。
她开始行动,用那摇摇欲坠的意志力,小心翼翼地“收集”那些在意识废墟中横冲直撞的情绪能量碎片。这个过程本身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缕狂暴能量的触碰,都让她本就脆弱的意识结构一阵剧烈的晃动,记忆的碎片加速湮灭,自我认知的边界再次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