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通道并非向下,也非水平,而是一种令人眩晕的螺旋向上。肉色的壁膜在这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更加复杂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细密结构在缓缓脉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磷光。空气粘稠而温热,带着一种类似消毒液和腐朽花朵混合的甜腻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凝胶。
霂缨扶着湿滑温热的壁膜,一步一顿地向上挪动。身体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与三百年前受难者神经残迹的共鸣,强行操纵空间站生物节律,带来的精神负荷远超肉体创伤。她的太阳穴如同被两根钢钉反复凿击,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着灰白色的噪点,那是过度消耗精神力的后遗症。鼻腔和嘴角干涸的血迹粘着皮肤,带来粗糙的摩擦感。
而肉体的痛苦并未因此减轻分毫。全身皮肤,尤其是背部和大腿外侧,那层由先前“皮肤福音”形成的、薄如蝉翼的飞行膜早已在之前的重力风暴和战斗中破损不堪,边缘卷曲、撕裂,暴露出也早已褴褛不堪)的摩擦,每一次动作牵动伤口,都引发一阵尖锐的、火烧火燎的剧痛。这剧痛如此清晰,几乎成了她此刻感知自我存在的唯一坐标。
左臂上,重新寄生在暴露肌肉上的圣人烙印,像一块扭曲的、发着暗淡微光的疤痕,在持续的烧灼痛感中微微抽搐。剧痛确实干扰了它的控制信号,让它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地接管她的运动神经,但它依然存在,如同附骨之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低语和牵引感。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螺旋上升的坡度越来越陡,壁膜也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行走在某个巨大生物的肠道内壁。寂静中,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心脏过度搏动的闷响,以及衣物摩擦伤口时细微的嘶啦声。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休止的痛苦和孤独逼疯时,前方通道侧壁,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凹陷被几缕粗壮的、如同藤蔓般的生物纤维半遮掩着,纤维本身已经枯萎,呈现灰败的颜色。凹陷内部,隐约可见一具蜷缩的人形轮廓。
不是新鲜的尸体。那轮廓几乎与肉色的壁膜融为一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似琥珀质的凝固分泌物,只有部分骨骼和一件破损不堪的、依稀能看出是研究服样式的布料显露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具骸骨的颅骨部位,并非完全被覆盖,天灵盖的位置被某种精密的外科手术打开过,里面并非大脑,而是一块闪烁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蓝光的芯片——与她在第16章遇到的“疼痛圣徒”,那位自残的科学家的残骸,如出一辙。
又一个科学家残骸。
霂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艰难地靠近,拨开那些枯萎的生物纤维。靠近了看,这具残骸保存得相对完整,尤其是那双手臂,以一种奇特的姿势交叠在胸前,手指的骨骼似乎经过改造,指尖异常尖锐,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当她靠近到一定距离时,颅骨内那块芯片的蓝光忽然稳定了些,并开始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闪烁。同时,她左臂的圣人烙印传来一阵轻微的、被压制住的悸动。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一段纯粹的信息流,伴随着芯片的闪烁,直接涌入她疲惫不堪的意识。这信息流冰冷、客观,带着一种久远年代的科研记录口吻:
…项目‘天衣’终极阶段…‘圣人’精神控制场域强度分析…确认其控制波频与宿主皮肤表层生物电信号及神经递质分泌强相关…
…理论推导与有限实验证实…完整的、主动的、在特定神经痛觉阈值下进行的表皮剥离…即‘蜕皮仪式’…可暂时生成一种‘空白’生物电场…
…此‘空白’电场可持续时间与宿主神经敏感度及剥离痛苦强度正相关…期间能有效屏蔽‘圣人’大部分精神干涉与低语…
…警告:仪式过程伴随极致痛苦,存在神经崩溃及休克高风险…新生皮肤极其脆弱,免疫期过后,对控制场敏感度可能反弹…
…仪式引导坐标…同步传输…
信息流戛然而止,芯片的蓝光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与此同时,霂缨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条清晰的路径,并非视觉上的,而是一种基于空间站生物节律感知的“方向感”,指向这条螺旋通道更上方的某个特定位置。那里,按照信息的提示,是进行“蜕皮仪式”的最佳“场域点”。
霂缨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完整的蜕皮…主动进行…在特定痛苦阈值下…
仅仅是理解这几个词,就让她暴露在外的神经末梢条件反射般地传来一阵恐怖的、预示性的刺痛。她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一种酷刑。全身皮肤…主动剥离…
但“暂时免疫圣人精神控制”这几个字,像黑暗中唯一的光芒,具有无法抗拒的诱惑力。自从进入这个该死的空间站,圣人的低语、烙印的牵引、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就一直如同阴云般笼罩着她,甚至比肉体的痛苦更令人窒息。如果能暂时摆脱…
而且,这是那位以自残保持清醒的科学家留下的遗产,是经过“推导”和“证实”的方法。这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
她没有太多选择。前方的路必然更加艰险,圣人真身近在咫尺,任何一点优势都可能决定成败,决定她能否救出小雨。
霂缨深吸了一口甜腻而令人作呕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犹豫,遵循着脑海中那个清晰的“场域点”坐标,加快了向上攀登的步伐。
每一步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但她不再试图去压抑或忽略它,反而开始有意识地去感受、去“品味”这种痛苦。她需要让自己的神经敏感度保持在那个所谓的“特定阈值”之上。这就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既要承受极致的痛苦,又要保持意识的绝对清醒,不能崩溃,不能休克。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并非另一个腔室,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半球形的空间。这里的壁膜不再是肉色,而是一种近乎纯黑的暗紫色,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星屑般的发光点,缓缓明灭。空间的中心,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平台,平台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星空”的光芒,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与周围生物组织的温湿感截然不同。
这就是“场域点”。
霂缨走到平台前。她能感觉到,左臂的圣人烙印在这里变得异常躁动不安,那种试图控制她的牵引感明显增强了,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威胁。周围空气中那种甜腻的气息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臭氧味道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