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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开始倾斜向上,管壁上的锈迹和污垢逐渐被一些人工修缮的痕迹取代。空气虽然依旧沉闷,但那股浓烈的、来自人皮碎屑收集池的腐败甜腻气味终于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消毒水和尘埃混合的味道。微弱的、来自城市上层的噪音——模糊的车辆行驶声、远处隐约的警报声——开始透过管壁的缝隙渗透进来。
霂缨的体力几乎耗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全身的剧痛在持续的行走中变得麻木,却又在每一次停顿后以更猛烈的姿态反扑。星光生物膜下的冰冷意识流(她暂时称之为“皮下低语者”)在远离那个污秽池沼后,似乎也安静了许多,但它并未沉睡。霂缨能感觉到它如同一个潜伏的观察者,紧贴着她的感知边缘,冰冷地评估着外界的一切,也评估着她这个“宿主”。
出口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前方出现了一扇锈蚀的、半开合的铁栅栏门,门外透进来城市夜间人造光源那种苍白、缺乏温度的光线。她扶着潮湿冰冷的墙壁,喘息着,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准备推开那扇通往“正常”世界的门。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冷铁栅的瞬间——
……警告……苏醒……肤下……之城……
一股强烈得几乎让她晕厥的意念流,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着一种急迫的、近乎尖叫的警示意味。
霂缨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这一次,低语并非源自她自身的皮肤,而是…来自外部?不,更像是她皮肤下的那个意识,捕捉到了某种弥漫在环境中的、无形的“信号”,并将其翻译、放大后传递给了她。
她强忍着不适,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废弃的维修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地下停车场储物间的地方。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清洁工具和废弃的零件,积满了灰尘。墙壁上,挂着一面边缘破损、布满污渍的旧镜子,大约是以前工人整理仪容用的。
镜面蒙尘,反射着从门外渗入的惨淡光线,也映出了她此刻的身影。
一个模糊的、覆盖着暗红幽蓝底色、流淌着不安分金色纹路的…人形。
霂缨的目光与镜中的“自己”相遇。
下一秒,她的呼吸停滞了。
镜中那覆盖着星光生物膜的“脸”,原本应该是平滑的、只有能量流动痕迹的区域,此刻…正在扭曲。
不是她肌肉牵动的表情,而是覆盖在面部的那层生物膜本身,在自主地、违反生理结构地蠕动、隆起、凹陷…如同有看不见的手指在捏塑一团柔软的面团。短短几秒钟内,那层膜在她镜中倒影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非人质感的“表情”——
双眼的位置被拉长,变成两道充满讥诮和冷漠的狭长缝隙;嘴角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上咧开,形成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额头部位甚至浮现出几道模拟皱纹的隆起,使得整个“表情”看起来既苍老,又带着一种婴儿般的纯然恶意。
这个由她自身皮肤转化而来的物质构成的“脸”,正带着独立的意识,在镜中凝视着她!
紧接着,那镜中的“嘴巴”(生物膜模拟出的嘴唇轮廓)开始无声地开合,没有声音发出,但那股冰冷的意识流再次直接轰击霂缨的大脑,比刚才更加清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看……见……了……吗……”
“肤下之城……正在……苏醒……”
“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