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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抓痕越来越清晰,颜色也越来越深,仿佛刚刚留下,还在渗着血。那股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孩子们的哭声不再是单纯的委屈,带上了真实的痛苦和恐惧。整个幼儿园,被一种无形的、历史的“病”所笼罩。
霂缨走到那面浮现抓痕的墙前,缓缓伸出手掌,悬停在距离墙面几厘米的空气里。她没有直接触碰,但掌心已经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瘙痒、以及指甲崩断也无法缓解的深层痛苦。这是数百年前,某场席卷大地的瘟疫中,被隔离、在绝望中死去的患者们,留在他们最后容身之所的印记。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恐惧,他们对生的最后渴望,全部凝固在了这些抓痕里。
而现在,通过“皮囊”这一诡异的媒介,这些被时光掩埋的疼痛记忆,正如同复发的瘟疫,在这座近未来的城市里悄然传播。
她闭上眼,尝试调动体内那流转着星光的髓液。淡金色的脉络在她皮肤下若隐若现,尤其是触碰过灰烬和镜面的指尖。她需要梳理,需要引导,或者至少……需要理解。这股庞大的、混乱的共感洪流,其源头究竟在哪里?是科技公司打捞出的那些远古皮囊残片?是冰川下封印的圣人本体?还是……北冥深渊那不可名状的本源?
髓液与墙壁上弥漫的“痛苦信息素”接触,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干扰。那些抓痕的影像微微晃动,孩子们瞬间的哭闹声似乎减弱了一瞬,抱着胳膊喊疼的小男孩茫然地眨了眨眼。有效果。她的存在,她这具由星光与黑暗编织的非人本体,以及与之共生的独特髓液,似乎能对这种基于“感知”和“记忆”的瘟疫产生影响。
但这也让她更深地“浸入”了这片疼痛之海。更多的声音、更多的感受涌入她的意识——
“……热……好热……水……”
“……娘,我疼……”
“……黑色的……花……在肺里开了……”
破碎的呓语,断续的呻吟,冰冷的触感,腐烂的气味……数百年前瘟疫患者的集体濒死体验,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感官边界。她微微晃了晃身体,后背的脊椎处,那流转的星光似乎变得有些紊乱,一种麻痒与刺痛交织的感觉开始在她自己的皮肤下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浮出表面,与她感知到的这些古老疮疤产生同步。
她强行切断了这种深度的共感连接,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混合着雨水泥土、皮囊焦糊、微甜腐败以及浓郁痛苦记忆的气味,让她一阵反胃。
窗外,雨还在下。城市笼罩在灰暗的雨幕中,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模糊的光晕。但霂缨知道,在这看似平常的表象之下,一场无声的瘟疫正在蔓延。它不是病毒,不是细菌,而是“感觉”本身,是历史创伤的集体复苏,通过现代科技的造物——“皮囊”,如幽灵般归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淡金色的脉络正在缓缓隐去。幼儿园里的哭闹声虽然减弱,但并未停止。墙上的抓痕也依旧清晰。
这只是开始。
共感的网络已经铺开,更多的“疼痛记忆”,或许正等待着被某个契机激活,从历史的深渊中爬出,附着在每一个与“皮囊”有过接触的现代灵魂之上。而她,霂缨,这个从北冥深渊归来的异数,注定要在这片疼痛的经纬中,找到那条通往真相,或者……通往更深远黑暗的路径。
她需要去科技公司,需要去看看那些从冰川打捞出的“圣人胎衣”,需要弄明白,这所有的一切,这场席卷全城的“共感瘟疫”,与那被剥离的皮肤,与那北冥深渊的星图,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令人不寒而栗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