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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提取样本。总工程师下令,我们要在它完全成形前,复制这种再生模式。
当机械臂伸向培养液时,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婴儿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团旋转的星云——与霂缨在深渊之镜中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机械臂在接触液面的瞬间化为粉末。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是无声地分解,如同沙塔遇潮般崩溃。实验室里乱成一团,人们惊恐地向后退去,只有霂缨依然站在原地,与那个婴儿对视。
她听见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呢喃。
他们剥去我的皮,以为这样就能阻止知识的传播。声音古老而疲惫,带着冰川深处的寒意,但他们不知道,皮肤从来不只是皮肤。它是我们与星空对话的界面,是记忆的织锦,是时间的容器。
婴儿的手掌贴在培养舱的内壁上。在它触碰的地方,玻璃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消失,显现出其后另一个维度的景象:北冥深渊的星光在虚无中旋转,无数皮相师的灵魂如同萤火,在永恒的黑暗中明灭。
我的继承者,声音呼唤着霂缨,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接受这份礼物,这份诅咒了吗?
霂缨的髓液在回应,沿着她的血管逆流而上,在她的额头形成一个发光的图腾。那不是她为无皮者绘制的任何一种符咒,而是一个全新的、从未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印记。
它要出来了。林医生惊恐地说。
培养舱开始龟裂,液体从缝隙中渗出,但并非流向地面,而是向上攀升,像倒流的瀑布般升向天花板。婴儿在液柱中央缓缓站起——一个刚刚就能站立的存在。
它的身体完全由星光和黑暗编织而成,与霂缨在终极暴露中展现的本体如此相似,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这个婴儿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更加……神圣。
圣人……霂缨低声说。
婴儿微笑起来,露出一个本该属于成年人的、充满悲悯的表情。
防爆门在巨大的压力下扭曲、崩坏。涌入的研究员们僵在原地,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一个由光影组成的婴儿,正悬浮在破碎的培养舱上方,而窗外——整个城市的灯光开始同步闪烁。
街头的暴动者停下焚烧皮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科技大厦的方向。他们的骸骨发出共鸣的嗡鸣,仿佛在迎接某个期待已久的存在。
霂缨向前迈出一步。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皮肤下的星光越来越明亮,几乎要透出体表。她知道,这个婴儿的只是一个开始。皮肤再生的秘密、北冥深渊的真相、皮相师的传承——所有线索终于在此汇聚。
婴儿向她伸出手。在那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小手中,握着一块熟悉的皮囊残片——与科技公司从冰川中打捞上来的一模一样。
循环开始了。婴儿说,声音同时在所有接触过再生皮囊的人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我们会做得更好。
然后,它开始消散,如同晨雾在阳光下褪去,化作无数光点,穿过墙壁,穿过人体,穿过整座城市,消失在远方。
实验室里只留下一池仍在微微发光的培养液,和一块静静漂浮其中的、新生的皮肤。
霂缨触摸自己的脸颊,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布满泪痕。而她的髓液,正在皮下唱着一首三百年来无人听过的古老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