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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但那截缎带却自行飘动起来,仿佛拥有生命。它散发出的清凉宁静气息愈发浓郁,形成一个小小的、无形的场域。更令人惊异的是,那系在灯臂上的缎带,开始自行“生长”,或者说“复制”。一点点的辉光从系扣处剥离,飘散到空气中,并未消失,而是凝聚成一条条稍小一些、但同样流淌着星辉与暗影的虚幻缎带。它们像拥有自我意识的萤火虫,又像是被无形气流托起的蒲公英种子,轻盈地、静默地飘向四面八方。
一条光尘缎带飘向了那个因共感疼痛而尖哭的女孩,拂过她的脸颊。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的幻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凉的平静。
几条缎带飘向了那几个抓起武器的暴民。他们眼中的血丝渐渐褪去,举着砖块的手无力地垂下,脸上暴戾的神情被一种茫然的、仿佛大梦初醒的恍惚所取代。
更多的光带,如同被吸引一般,飘向了图书馆外围那些沉默的无皮者。
当第一缕光尘缎带触碰到一个无皮者暴露的、带着暗红色肌理的胸膛时,奇迹发生了。
以其接触点为中心,一层极其纤薄、近乎透明但确实存在的“皮肤”,开始沿着他躯干的轮廓迅速蔓延、生成。那并非人造皮囊那种光滑或带有预设纹理的质感,也并非他们渴望焚烧的“伪装”。这层新生的覆盖物,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光泽,隐约能透见其下淡金色的骨骼和流动的髓液微光,但它确确实实地覆盖了裸露的血肉,形成了一道脆弱而真实的边界。
一个,两个,三个……飘散的赎罪缎带如同慈悲的触手,拂过一个又一个无皮者的身体。凡是被光带触及的无皮者,都在短短几秒内,暂时恢复成了拥有完整皮肤的人类外貌。他们不再是那可怖的、象征着痛苦与异化的骨骼暴露者,而是变回了男人、女人,有着或粗糙或细腻、但完整无缺的肌肤。
他们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正常”的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和胸膛。那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有人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哽咽般的抽气声,有人缓缓流下眼泪——那泪水划过新生的皮肤,留下湿润的痕迹。
就连那个最初煽动暴力、情绪崩溃的男人,也怔怔地看着不远处一个刚刚恢复人形的、曾经的“无皮者”。那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男性,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肩膀微微颤抖。暴徒手中的碎砖“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寂静笼罩了图书馆内外。
只有那些发光的、由髓液能量构成的赎罪缎带,仍在无声地飘散,舞动,像一场逆向的、带着救赎意味的雪。它们系在路灯上,缠绕在破损的窗棂,附着在人们的肩头衣角,散发着清凉宁静的气息,暂时抚平了共感瘟疫带来的撕裂痛楚,也暂时弥合了“有皮者”与“无皮者”之间那因恐惧和痛苦而裂开的深渊。
霂缨站在那盏系着源初缎带的路灯下,看着这短暂的宁静景象。她后背的疮疤不再发热,髓液中的冰屑似乎也平息了些许。但这平静能持续多久?那在培养液中搏动的圣人婴儿,那在深渊之镜中挣扎的古老意识,那在北冥深渊低语的星图……她知道,这赎罪缎带带来的,仅仅是一次喘息,一次镜花水月般的回望。
路灯上,那条作为源头的缎带,其内部流转的星辉与黑暗似乎黯淡了一丝。飘散出的光带,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中的薄雾,预示着这场短暂的奇迹,终将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