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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炼器工坊高窗的防护阵法,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斑。
墨璇的实验室位于工坊地下三层,这里是她的私人工作空间,也是她最信任的堡垒。墙壁由厚重的玄铁岩浇筑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隔绝符文,有些符文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有些则完全隐没在岩石纹理中。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冷却后的焦灼气息、灵木刨花的清甜,以及某种特殊润滑油的刺鼻味道——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炼器师工坊特有的气息。
云韵站在实验室中央。
她看着墨璇在操作台前忙碌。墨璇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却布满细小伤痕的手臂——那是长期与高温金属、锋利灵材打交道留下的印记。她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档案调出来了。”
墨璇没有回头,手指在悬浮的光幕上快速滑动。光幕由三块巴掌大小的晶石投射而成,淡蓝色的光芒映照着她专注的脸庞。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在滚动,那是学府内部的学生档案系统界面。
云韵走近几步。
她能听到晶石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声,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属于灵能设备的、类似臭氧的淡淡气味。实验室的温度比外面略高,墙壁上镶嵌的温控阵法正在维持着稳定的二十五度,但靠近操作台的位置,温度明显更高——那里有几台正在运行的炼器炉,炉口虽然封闭,却依然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苏媚,女,十七岁,原就读于‘青州丹道学院’。”
墨璇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灵根资质:木火双灵根,木七成,火三成。测试记录显示,灵力亲和度中等偏上,神识强度中等,丹道天赋评定为‘乙上’——刚好卡在优秀线上,但距离真正的天才还有距离。”
光幕上浮现出一张灵力测试图谱。图谱上的曲线平稳,峰值适中,没有任何异常波动,也没有任何值得特别关注的亮点。就像一份标准答案,每一分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过往成绩:青州丹道学院三年综合排名第九十七位。丹道理论课平均分八十五,实操课平均分八十二,选修课平均分七十九。没有获得过任何学院级以上的奖项,没有参与过任何公开的丹道比赛,也没有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过任何论文。”
墨璇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云韵。那双总是沉浸在技术问题中的眼睛,此刻闪烁着锐利的光。
“太完美了。”
云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完美得不像真的。”墨璇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一个木火双灵根的丹道学生,资质刚好够得上魔都修仙大学的转学门槛,成绩刚好够得上录取线,过往经历刚好干净得没有任何值得深挖的地方——就像是一份精心设计的简历,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你:这个人很优秀,但也就只是优秀而已。”
“她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表现。”云韵轻声说。
“不止。”墨璇摇头,“她在控制别人对她的认知。你看这里——”
她指向光幕上的一行小字。
“转学推荐人:青州丹道学院副院长,李长青。李长青这个人我知道,他确实以推荐学生转学出名,但根据我查到的记录,他过去五年推荐了十七名学生到各大院校,其中只有三人成功转入魔都修仙大学。而这三个人,要么是真正的天才,要么……背后有特殊的资源支持。”
“苏媚属于哪一种?”
“都不像。”墨璇关闭光幕,晶石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她的档案里没有任何特殊背景的痕迹,家庭是普通的修士家庭,父母都是筑基期,在青州开一家小丹药铺。这样的背景,不足以让李长青特别关照。而她的天赋,按照档案上的数据,也不足以让魔都修仙大学破格录取。”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墙壁上隔绝符文偶尔闪烁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
云韵走到墙边的一张金属长凳前坐下。凳面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她看着墨璇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壶灵茶和两个杯子,倒茶的水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试探我。”云韵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熨贴着掌心,“用各种方式。分享笔记,制造偶遇,甚至……提到了西区。”
墨璇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西区废弃实验楼?”
“昨晚。”云韵点头,“她说最近有人看到那边晚上有光,问我知不知道是什么。”
茶杯被轻轻放在操作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墨璇的表情沉了下来。
“那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我查过学府的内部记录。废弃实验楼建于一百二十年前,最初是‘灵气与物质转化研究项目’的主实验室。后来项目因为一次重大事故被叫停,实验室也被封存。事故记录被列为三级机密,我现在的权限查不到具体内容。”
“但你知道些什么。”云韵看着她。
墨璇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实验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嵌入墙壁的保险柜。她输入一串复杂的灵力密码,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存放珍贵的材料或法器,只有几本厚厚的笔记和一卷陈旧的卷轴。
她取出那卷轴。
卷轴由某种兽皮制成,边缘已经磨损发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墨璇将卷轴在操作台上摊开,云韵看到那是一张手绘的学府地图——不是现在的地图,而是至少一百年前的旧版。
地图上,西区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灵气异常波动源,疑似与‘门’有关。封印状态:不稳定。建议:永久封锁,禁止任何人员接近。”
“这是我从我爷爷的遗物里找到的。”墨璇的声音很轻,“我爷爷当年是炼器系的教授,参与过那个项目的前期设备建造。他去世前把这卷轴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听到西区有什么动静,就离得越远越好。”
云韵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门?”
“我不知道。”墨璇摇头,“爷爷没有解释。但他说过,那场事故……死了七个人。三个教授,四个研究生。死因不是爆炸或者灵力反噬,而是……‘存在性衰减’。”
这个词让云韵的脊背泛起一阵寒意。
“什么意思?”
“他们的身体没有受伤,灵力没有紊乱,甚至神识都完好无损。”墨璇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但他们就是……慢慢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消失。就像被什么东西从世界上擦掉了一样,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在淡化。最后只剩下几件衣服,和一些零散的个人物品。”
实验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云韵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温热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墙壁上的隔绝符文闪烁的频率似乎加快了,蓝光在视野边缘跳动。
“苏媚知道这个。”她轻声说,“她知道西区有问题,所以用那个地方来试探我。她想看看我对那个地方的反应,想看看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或者,她想把你引到那里去。”墨璇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力,那是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时带来的、混合着恐惧和决心的复杂情绪。实验室里的灵能设备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背景音,衬托着此刻的寂静。
云韵放下茶杯。
杯底与金属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她说。
墨璇看着她:“你有什么打算?”
云韵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张泛黄的古籍残页,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上面用古篆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柳青璃长老给她的,记载了“蕴灵丹”基础理念的残页——不是丹方,而是一种关于“如何让丹药具备温养灵根、提升资质潜力”的理论构想。
另一样是一枚灰扑扑的丹丸。
丹丸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颜色暗淡无光,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这是她在坊市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淘到的,摊主说这是从某个古修士洞府里挖出来的残丹,早就失去了药性,只能当个纪念品。云韵花了三块下品灵石买下它,只是因为【全知解析】反馈说,这枚丹丸的“结构残留”里,有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我想试试合成。”云韵说。
墨璇的视线在两样东西之间移动。
“古籍残页是‘概念’。”云韵继续说,“残破古丹是‘实物’。我想用【万物合成】,把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看看会发生什么。”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墨璇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技术狂人看到前所未有挑战时的光芒,是炼器师面对未知材料时的兴奋,是研究者触及全新领域时的专注。她走到操作台前,仔细端详着那枚残破古丹,又看了看古籍残页上的文字。
“概念与实物的合成……”她低声重复,“这确实……很大胆。理论上,【万物合成】应该能处理任何形式的‘物品’,但‘概念’这种抽象存在……”
“我想试试。”云韵说,“而且,我们需要转移注意力。如果苏媚,或者她背后的势力,一直在监视我,那么一次高调的、在严密防护下的‘实验’,也许能让他们暂时把目光从西区移开。”
墨璇思考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操作台的金属边缘,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实验室里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深邃。
“需要什么级别的防护?”她问。
“最高级别。”云韵说,“合成过程可能会产生灵力波动,甚至……道韵泄露。我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