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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询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不大,四壁是深灰色的石墙,表面刻着隔音与防窥探的阵法符文。中央一张长桌,两侧各有一把椅子。头顶悬浮着一盏灵晶灯,散发出冷白色的光,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赵铁山走到长桌对面坐下,示意云韵坐在另一侧。
“云韵同学,请坐。”他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需要详细记录隐机谷事件的经过。请从头开始,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云韵坐下。
阿九悬浮在她身侧,剑身微微低垂,剑尖指向地面,但剑灵核心处的光芒却悄然流转,保持着最高警戒。
她的目光落在赵铁山脸上。
那张冷峻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但云韵能“看见”。
他灵力核心处,那丝灰色的气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赵执事。”云韵开口,声音平静,“我们从隐机谷返回途中,在距离学院约三百里处,遭遇伏击。”
她开始讲述。
从发现灵力波动异常,到灰斗篷修士现身,再到对方施展的诡异功法——那种能够侵蚀灵力、污染神识的灰色气息。她详细描述了战斗的每一个环节:夏语冰的音波攻击如何被克制,赤练仙子燃烧本源召唤灵兽,墨璇布设的阵法被强行突破,林清瑶的剑意如何斩断对方的手臂。
但她隐瞒了系统。
隐瞒了【熵寂现象解析】对灰色气息的识别,隐瞒了金丹渡劫时系统界面浮现的“协议单元”字样,隐瞒了自己在战斗中那种奇异的“看穿本质”能力。
她只是说——自己结成金丹时,意外引动了某种天地异象,雷霆与火焰交织,似乎对灰色气息有克制作用。
赵铁山听得很仔细。
他偶尔会打断,询问细节:“对方施展功法时,周围环境有什么变化?”“灰色气息侵蚀灵力时,你们的感觉是怎样的?是寒冷?是灼热?还是某种……虚无感?”
他的问题很专业。
但每一次提问,云韵都会更加清晰地“看见”——他灵力核心处那丝灰色气息,会随着问题的深入而微微波动。
仿佛在共鸣。
“最后,我们合力击退了对方。”云韵说,“但所有人都重伤。夏语冰同学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强行催动音律秘法,导致神魂受损,至今昏迷。”
赵铁山点了点头。
他取出一枚玉简,将云韵的话记录进去。玉简表面泛起淡蓝色的光,文字如流水般浮现又隐没。
“你们带回了什么?”他忽然问。
云韵心中一动。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特制的封印玉盒,放在桌面上。玉盒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压制着盒内那几粒灰色颗粒的躁动。
“这是从那名灰斗篷修士断臂处收集到的残留物。”云韵说,“我们怀疑,这与他们修炼的功法有关。”
赵铁山伸手,想要触碰玉盒。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盒面的瞬间,云韵忽然开口:“赵执事,小心。这东西……很危险。”
她的声音很轻。
但赵铁山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云韵。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你似乎对这东西很了解。”他说。
“只是直觉。”云韵平静地回答,“它在侵蚀我的灵力时,给我的感觉……很不祥。”
沉默。
灵晶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将影子拉长又缩短。
赵铁山收回了手。
“我会将这东西交给炼器堂和阵法堂的专家分析。”他说,“云韵同学,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回去了。但请记住——关于隐机谷遇袭的事,在学院正式公布调查结果前,不要对外透露细节。”
“我明白。”
云韵站起身,收起玉盒,转身走向门口。
阿九悬浮在她身后,剑身始终对着赵铁山的方向。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的瞬间,赵铁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云韵同学。”
她回头。
赵铁山依旧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结成的是四纹金丹。”他说,“这在学院历史上,是第三例。前两例的修士,后来都成为了镇压一个时代的存在。”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云韵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试探,或者警告。
“我会努力不辜负这份天赋。”她说。
然后,推门离开。
***
走廊很长。
墙壁是深灰色的石料,每隔十步镶嵌着一盏灵晶壁灯。灯光昏暗,将云韵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扭曲而细长。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阿九的剑身轻鸣,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主人,那个人……”剑灵的声音在云韵脑海中响起,带着警惕,“他身上的气息,和灰斗篷很像。”
“我知道。”云韵在意识中回应,“但他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我的‘看穿本质’能力随着金丹稳固而增强,根本发现不了。”
“要告诉学院吗?”
“暂时不要。”云韵说,“我们没有证据。而且……如果执法堂的执事都是内应,那学院内部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她加快脚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推开后,外面是执法堂的大厅。
此刻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处的琉璃窗洒进来,将大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几名执法堂的学生正在整理卷宗,看到云韵出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忙碌。
云韵没有停留。
她走出执法堂,沿着学院的主道,朝着医疗部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面,带着灵药园传来的淡淡清香。路旁的灵植在夕阳下舒展枝叶,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的脚步很稳。
但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赵铁山是内应。
这意味着什么?灰斗篷组织对学院的渗透,已经深入到了执法堂这样的核心部门?还是说……赵铁山只是被某种手段控制,身不由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更加小心。
***
医疗部,三楼。
云韵推开夏语冰所在“养魂室”的门。
房间不大,四壁刻满了温养神魂的阵法符文。中央一张白玉床,夏语冰躺在上面,身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幕。那光幕如同水波般缓缓流动,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云韵走到床边,伸手轻轻触碰光幕。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浸入温暖的泉水。她能感觉到——光幕中流淌的灵力,正在缓慢地滋养着夏语冰受损的神魂。
“柳医师说,至少要三天才能苏醒。”林清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韵回头。
林清瑶站在门口,左肩的绷带已经换过,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她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夏语冰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