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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不是闭眼的黑暗,而是某种更彻底的、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显得单薄的虚无。
云韵的意识像沉在深海底部,被厚重的淤泥包裹。她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呼吸,感觉不到心跳。只有一片永恒的、绝对的寂静。
然后,一点微弱的刺痛从眉心传来。
像针尖轻刺。
那刺痛很微弱,却异常清晰,在绝对的虚无中显得格外突兀。云韵的意识被刺痛牵引,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浮起。
她“睁开”眼睛。
没有光。
但也不是纯粹的黑暗。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灰白黑三色浓雾,浓雾翻滚、蠕动、相互吞噬又分离,像有生命的怪物。那些颜色不是固定的,灰色会突然变成白色,白色会融入黑色,黑色又分裂出灰色。没有规律,没有逻辑,只有永恒的混乱。
她尝试移动身体。
没有反应。
她感觉不到四肢,感觉不到躯干,感觉不到任何属于“身体”的部分。她像一团纯粹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混沌的浓雾中。
“宿主……意识……恢复……”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像信号极差的通讯。是艾莉娅。
“艾莉娅?”云韵在意识中回应。
“……能量……严重不足……系统……最低功耗……”艾莉娅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杂音,“环境……混沌能量……强烈排斥……生命能量……消耗……三倍……”
云韵努力集中意识。
她开始感知周围。
首先感知到的,是眉心处艾莉娅系统核心传来的微弱波动——那波动极其不稳定,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然后感知到的,是手腕终端里墨璇的数据流——数据流闪烁得极其缓慢,像被冻结的溪流。
最后感知到的,是背后传来的重量。
苏媚。
她还背着苏媚。
这个认知让云韵的意识清醒了一些。她尝试调动灵力,想探查苏媚的状态,但体内空空如也。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灵力彻底枯竭。秩序之种的位置传来剧烈的刺痛——那裂纹已经扩大到2毫米,淡金色的光球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最核心处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她尝试吸收周围的灵气。
然后立刻意识到问题。
周围的“灵气”不是灵气。
那是混沌能量——高度浓缩、属性混乱、狂暴无序的原始能量混合物。它不像正常的灵气那样温和、纯净、可以被功法引导吸收。它更像一团团暴躁的野兽,在空间中横冲直撞,相互撕咬,不断变化属性。
云韵的意识刚接触到一团灰色的混沌能量,那能量就突然炸开,分裂成数十道细小的能量流,每一道的属性都不同——有的炽热如岩浆,有的冰冷如寒冰,有的带着腐蚀性,有的带着麻痹感。它们撞在云韵的意识上,带来混乱的刺痛。
她立刻收回感知。
“不能……直接吸收……”艾莉娅的声音传来,“混沌能量……属性混乱……强行吸收……会污染……灵力本源……”
“那怎么办?”云韵问。
“……空间之核……”
云韵一愣。
她立刻感知储物戒指。
戒指还在手指上——或者说,她还能感知到戒指的存在,虽然感觉不到手指。戒指内部空间一片混乱,大部分物品在时空跳跃的剧烈冲击中损毁或散落。但在一片狼藉中,她找到了那颗银白色的“空间之核”。
那是她在魔都修仙大学时,通过合成系统制造出的空间法则造物,后来在修复秩序之种时意外融合进体内,成为她空间法则的载体。
现在,空间之核静静地躺在储物戒指角落,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但核心处还有微弱的银光闪烁。
云韵用意识触碰空间之核。
银光微微一亮。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以空间之核为中心,一个极小的、直径不到一米的球形空间被撑开了。这个空间内部,混沌能量的浓度明显降低,能量运动也变得相对平缓。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像外面那样狂暴。
空间泡。
空间之核在自动维持一个极小的稳定空间,保护着她们不被混沌能量彻底吞噬。
但云韵能感觉到,维持这个空间泡的消耗极大。空间之核表面的裂纹在缓慢扩大,银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维持……几个小时?
“墨璇。”云韵在意识中呼唤。
“……数据……解析中……”墨璇的声音传来,比艾莉娅更稳定一些,但依旧缓慢,“环境……混沌海……内部……非液态……非气态……高度浓缩……混沌能量……原始物质……混合物……”
“能解析出具体结构吗?”
“……尝试中……干扰……严重……混沌能量……不断变化……无法建立……稳定模型……”
云韵沉默。
她看向四周。
混沌浓雾翻滚,三色交织。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她们漂浮在空间泡中,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气泡外是无边无际的混乱海洋。偶尔有巨大的能量漩涡在远处形成,像龙卷风般席卷而过,将周围的混沌能量和原始物质团块卷入、撕碎、重组。偶尔有黑色的物质团块突然凝聚,又突然爆散,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没有声音。
但云韵能“感觉”到那些能量运动的狂暴——那是法则层面的震动,直接作用于意识。
她尝试启动【全知解析】。
眉心处传来刺痛。
淡金色的解析光芒刚出现,就被周围的混沌能量干扰、扭曲、吞噬。视野中出现的不是清晰的数据流,而是破碎的、混乱的、互相矛盾的信息碎片:
【混沌能量团-属性:火/冰/雷/毒/……(持续变化)-浓度:极高-稳定性:极低】
【原始物质碎片-成分:未知-结构:未知-状态:介于虚实之间】
【时空坐标:无法定位-时间流速:无法测量-空间曲率:无限混乱】
【警告:环境法则混乱-常规物理规则部分失效-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
往哪里撤?
云韵关闭解析。
她看向背上的苏媚。
苏媚依旧昏迷,紫色纹路已经停止扩散,但也没有消退。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生命体征在伪圣物的压制下暂时稳定。但云韵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还在继续,而她们现在连时间都感知不到。
“艾莉娅,苏媚还能坚持多久?”云韵问。
“……无法……精确计算……”艾莉娅回答,“环境……干扰……时间感知……失效……但根据……生命体征……衰减速率……估计……剩余时间……不超过……六十小时……”
六十小时。
在无法感知时间的环境里,这个数字毫无意义。
但云韵知道,她们必须尽快找到办法。
她看向空间之核。
银光又黯淡了一分。
“墨璇,能优化空间泡的维持效率吗?”云韵问。
“……尝试……”墨璇回答,“空间之核……裂纹……严重……强行优化……可能……加速……崩溃……”
“那也要试。”云韵说,“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我们撑不到找到出路。”
墨璇沉默了几秒。
然后,数据流开始加速闪烁。
云韵感觉到手腕终端传来微弱的震动,那是墨璇在全力运算。同时,她感觉到空间泡的结构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球形空间微微变形,变成更符合流体动力学的椭球形;空间壁的厚度在局部调整,在能量冲击强的方向加厚,在弱的方向减薄;空间内部,混沌能量的分布被轻微引导,形成更稳定的循环。
空间之核的消耗速度……降低了大约10%。
但裂纹的扩大速度,加快了30%。
“停下。”云韵说。
数据流停止。
空间泡恢复原状。
“这样不行。”云韵说,“空间之核不能崩溃,它是我们唯一的保护。”
“……同意……”墨璇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不优化……消耗……依旧……过快……”
云韵沉默。
她看向四周的混沌浓雾。
浓雾翻滚,三色交织。在她们左下方约三百米处——如果“米”这个概念在这里还有意义的话——有一团特别浓郁的灰色浓雾,浓雾中心隐约有规律的旋转,像一个小型漩涡。
云韵盯着那团漩涡。
她再次启动【全知解析】。
刺痛。
破碎的信息。
但这一次,她捕捉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那团灰色浓雾的旋转,不是完全随机的。它的旋转轴心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旋转速度虽然变化,但变化范围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内。周围的混沌能量在靠近它时,会被轻微梳理,变得稍微有序一些。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秩序,但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里……”云韵说,“有什么东西。”
“……检测到……能量节点……”艾莉娅的声音传来,“混沌能量……运动……围绕……固定点……进行……节点……相对……稳定……”
“节点内部可能有什么?”云韵问。
“……未知……”艾莉娅回答,“可能……孕育……特殊物质……可能……连接……其他区域……可能……危险……”
云韵盯着那个节点。
距离大约三百米。
在正常环境下,三百米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在这里,在混沌海中,在没有灵力、没有法器、只能依靠空间泡缓慢漂浮的环境下,三百米可能是天堑。
而且,她们不知道节点内部有什么。
可能是希望——比如稳定的灵气源,可吸收的能量,甚至通往其他区域的通道。
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比如更狂暴的能量漩涡,孕育出的混沌生物,或者某种未知的陷阱。
“去吗?”墨璇问。
云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背上的苏媚,看向眉心处艾莉娅微弱的波动,看向手腕终端里墨璇疲惫的数据流,看向空间之核表面不断扩大的裂纹。
然后她看向那个节点。
灰色的浓雾缓缓旋转,像在等待,像在邀请,像在诱惑。
“去。”云韵说。
她开始移动。
不是用脚走——她感觉不到脚。不是用灵力飞——她没有灵力。她只是用意识“推动”空间泡,像推动一个沉重的水泡,在粘稠的混沌浓雾中缓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