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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银白色的天空没有变化,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交替。沈溯只能靠系统计时和身体的疲惫感来判断时间——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二十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镜中世界的第二天已经开始了。
白秋的状态不太好。
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是心理上的。从废弃购物中心回来后,她的话变少了,偶尔会盯着任何反光的表面发呆——不是在看镜像,而是在看镜像里的自己说什么。她的镜像从昨天开始就没停过嘴,一直在念叨“别过去”、“小心”、“你会后悔的”,像个烦人的老妈子。
白秋烦透了。
但她更烦的是——她发现自己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听镜像的话。
比如昨晚队伍决定在东区一个相对开阔的广场过夜时,白秋想一个人去探查附近的一条岔路,但脑海里突然冒出镜像那句“别过去”,她的脚就真的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白秋从来没犹豫过。
她是那种“脑子还没转完手已经动了”的人。在之前的副本里,这种冲动救过她的命——有一次变异体从背后偷袭,她连看都没看就反手一刀,精准命中。事后沈溯分析说她的反射弧比正常人短0.3秒,这是天赋。
但现在,这个天赋被打了一个问号。
因为镜像也有这个天赋。
白秋的镜像反应和她一样快。如果打起来,谁赢?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白秋的心里。
第二天早上,沈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去西区。
“东区我们已经探过了,”沈溯对着临时联盟的七个人说,“没有出口的线索。西区是唯一没去过的地方。”
刘铁柱挠头:“可是西区那个高架桥……昨晚我远远看了一眼,那边镜像特别多。”
“所以才要去。”
沈溯没有解释更多。但白秋注意到,他说“去西区”的时候,目光从三个人身上依次划过——周棠、方见秋、赵鸣。
他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周棠没有表情。方见秋推了推眼镜,说“逻辑上可行”。赵鸣歪了歪头,说“无所谓”。
三个人的反应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队伍向西区移动。穿过东区和西区交界的一条地下通道时,所有人都经历了一次诡异的体验——通道两侧的墙壁全是镜面,七个人的镜像在两面镜子之间无限反射,形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影子。每一个影子的动作都不一样,有的在走,有的在跑,有的在回头,有的在哭。
苏晚全程闭着眼睛,被刘铁柱拉着走。
白秋睁着眼睛走完了全程,但她后悔了——因为她的镜像在那些无限反射中对她竖了两次中指,还做了个鬼脸。
“我上辈子欠你的?”白秋对着镜像骂了一句。
镜像回了一句:“你欠我的。”
白秋气得想砸镜子,被陆仁甲一只手按住了肩膀。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别。”陆仁甲说了一个字。
白秋深吸一口气,忍了。
走出地下通道,西区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和东区不一样。
东区的建筑密集,街道狭窄,像一个被镜面包裹的迷宫。而西区开阔得多——一条双向六车道的高速公路横贯整个区域,路面是黑色的沥青,没有被镜面覆盖。高速公路的上方是一座巨大的高架桥,桥体蜿蜒着伸向远方,消失在银白色的天际线里。
高架桥的桥墩、桥面侧面、甚至桥下的支撑柱,全部覆盖着镜面。
而那些镜面里,倒映着无数人影。
不是七个人的镜像。
是所有人的镜像。
白秋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镜像。
因为那个镜像太显眼了。
高架桥对面,大约一百米外,一个身影站在桥墩旁边。那个身影穿着和白秋一样的深蓝色战术服,扎着一样的马尾辫,身高体型一模一样。
但动作完全不一样。
白秋走路带风,每一步都干脆利落。那个镜像站在那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在身前,像一个在寒风中等人接的小学生。她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抬头。
白秋盯着那个镜像看了三秒,心里的火就上来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就像看到自己的照片被P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那种“这不是我”的违和感让人浑身不舒服。
镜像白秋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怯懦的表情——眼睛不敢完全睁开,嘴唇微微抿着,下巴有点往回缩。那种表情出现在白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违和感到达了顶峰。
镜像白秋看到了白秋。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你不应该在这里。”镜像白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秋没说话。她还在忍。
“我……我不想打架。”镜像白秋补了一句,声音发颤。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把白秋忍了一路的火点着了。
“镜像就是镜像,装什么可怜。”
白秋的手比脑子快——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毛病。话音还没落,她的右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短剑,银白色的剑身在银白色光线下划出一道弧线。
她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
白秋的敏捷属性在所有玩家中能排进前三,她的冲刺不是直线,而是一种带变向的折线跑——这是她在第三个副本里练出来的技巧,专门对付远程攻击。她的脚掌在沥青路面上连续变向,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朝镜像白秋滑过去。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然后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不是镜像。
是沈溯。
沈溯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了她。他的力量属性不如白秋的敏捷高,但他抓的位置极其精准——手腕内侧的关节处,只要施加一个巧妙的力,整条手臂就会发麻。
白秋的冲锋被硬生生截停了。
“你干什么!”白秋甩手,但沈溯没有松。
“规则说了,镜像不会主动攻击。”沈溯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你先动手,就等于开启战斗。”
“那又怎样?打就打了!”白秋的胸口剧烈起伏。
“镜像拥有你的能力。”
这句话不是沈溯说的。
是陆仁甲。
这个闷葫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就站在白秋身后两米处,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但白秋认识他两年了,能从他那张石头脸上读出一种东西——
他在担心。
“你能赢吗?”陆仁甲问。
四个字。
白秋愣住了。
她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