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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沈溯回到旅馆。
他刚进门就听到一楼的尖叫声。
不是普通的尖叫,是一种撕裂喉咙的、让人本能后退的尖叫。
他冲下楼。
一楼的公共区域又围了一圈人。
圈子中间跪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就是第一天用灰色碎片的那个。
他双手抱头,身体在剧烈颤抖。
我是张伟,他说,我是程序员。我有家。我住在城西阳光公寓。
然后他又站起来,眼睛瞪得很大。
不对,我是李明!我是李明!我在城东工作!我每天坐地铁上下班!
然后他又蹲下去。
不对,我是张伟。我才是张伟。
他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越来越快,越来越尖。
我是张伟!
我是李明!
我是张伟!
我是李明!
人群往后散开。
沈溯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行字。
碎片可以是假的。
灰色碎片给人植入的是假记忆。但问题是,人类大脑不接受矛盾的并存。当两段相悖的记忆同时存在,精神值就会开始崩溃。
就像现在这个人。
他的精神值在归零。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冰冷而机械。
“玩家张伟(临时ID)精神值归零。”
“已转化为NPC。”
沈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临时ID:张伟。
他用的是灰色碎片给自己编造的身份。现在这个身份被系统正式了。
他再抬头看那个男人。
男人已经不叫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露出一种空洞的笑容。
欢迎光临,他说,声音变得平缓而机械,请问需要点什么?
他的名牌变了。
“面包店老板·刘”
一个NPC。
从玩家变成NPC只用了一个灰色碎片和三天时间。
人群里有人在喊他怎么了变成怪物了吗。
沈溯拿出笔,在纸上写下第七行。
D类补充:那个红衣服女人也不对劲。她说家在城东。那5个人刻意避开城东。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是灰色的,和白天没有区别。这座城市没有真正的夜晚。
旅馆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灰风衣男人。
他站在路灯下,表情很严肃。
沈溯走出门,在他面前站定。
男人开口了。
还有29个人。
沈溯点头。
按这个速度,7天之内会有15个人变成NPC。
沈溯没有说话。
灰风衣男人看着他。
这座城市不是考卷,是屠宰场。
沈溯问:你在告诉我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夜色里走。
有些记忆不能碰,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些真相不如不知道。
沈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色碎片。
真不等于安全。
他知道这片碎片是真的。他也知道那片碎片里装着的,是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旅馆里传来NPC面包店老板的声音。
面包,新鲜的面包。
沈溯把碎片攥紧。
他的手指能感受到碎片边缘的锋利。
窗外又传来钟声,很沉,很远。
整座城市震了一下。
倒计时跳了一格。
6天21小时。
时间还在流失。
而他手里的碎片,比任何时候都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