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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在铁门前停稳,发动机熄灭,司机从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沈溯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干燥的响声。面前是一座哥特式豪宅,尖顶刺入低垂的灰色云层,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铁艺大门上刻着一朵半开的玫瑰,花瓣纹路精细到能看到每一根脉络。
邀请函上写着玫瑰庄园,但沈溯记得从轮回之家副本出来时,系统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名字。上一个副本结束才不到四十八小时,团队还没来得及休整,新副本的入口就开了。
苏沐从后面那辆车下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扫了一眼豪宅轮廓。她的目光在尖顶上停了半秒,嘴角微微往下撇。
白秋最后一个下车,耳朵微微侧着,像在听什么远处传来的声音。
整座建筑有回声,白秋压低声音,但不是自然回声。像是有人在墙壁里面反复拍手,频率很规律。
沈溯没接话,把邀请函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烫金字体,羊皮纸质感,纸张边缘烫着一圈暗红色的花纹。
「恭喜您被选为维克多伯爵的遗产继承候选人。请于今晚七时抵达玫瑰庄园。请携带您最真诚的笑容。」
最后一句话让沈溯的拇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瞬。遗产继承候选人,最真诚的笑容。在遗产主题的游戏里要求真诚,这个组合本身就是一句假话。
白秋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真诚这个词太刻意了,白秋说,正常的遗产邀请不会强调笑容,更不会加最真诚三个字。写这封信的人在提前给我们洗脑。
陆仁甲走到沈溯旁边,低头看着铁门上的玫瑰浮雕。
门是活物,陆仁甲说,你看藤蔓,还在动。
沈溯凑近了看,确实,铁门上的玫瑰藤蔓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蠕动,像某种休眠中的动物在做梦。
铁门在他们靠近时自动向两侧滑开,没有发出任何机械声响。
赵铁柱走在最后面,工程师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建筑外墙的结构。
承重墙至少有六层加固,赵铁柱低声说,窗户全封死,没有可拆卸的外立面。这不是一般的庄园,是碉堡改建的。
林薇推了推眼镜,律师习惯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
邀请函上写的继承人候选人,但没写共有几位。法律用语上,候选人意味着竞争关系,最终只有一个继承人。这是零和博弈。
八名玩家先后走进铁门。身后,铁门合拢,锁舌咬入卡槽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骨头。
沈溯回头看了一眼,铁门的缝隙已经缩到只剩一根手指的宽度,然后彻底闭合。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在最后一秒全部消失,屏幕顶端显示无服务。
意料之中。林薇把手机揣回口袋,表情没变。
穿过前院,正面是两扇橡木大门。门没关,但门框上钉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两行字:「维克多伯爵厌恶虚伪。真诚是最珍贵的品质。」
沈溯跨过门槛的时候,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厅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画着褪色的壁画,内容是一位贵族手持天平站在人群中央,天平两端分别放着一颗心和一袋金币。壁画下方嵌着一圈彩色玻璃窗,光线透进来变成暗红色,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血。
大厅里已经有十二个人。
他们分三排站在壁炉前方,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六十多岁不等,穿着风格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的左胸口都别着一枚玫瑰胸针,颜色各不相同。红色、白色、黄色、粉色、黑色。
他们在微笑。
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礼貌性的笑,是一种弧度完全一致、牙齿露出量相同、眼角皱纹深度统一的微笑。二十个人里,没有一个例外。那种微笑让沈溯想到橱窗里的模特假人,嘴巴被固定在一个角度。
白秋走到沈溯旁边,嘴唇几乎没动。
这些人的笑,像被设定好的。没有一个人眨眼频率正常。
沈溯点了一下头。
系统提示在这时弹出,淡蓝色半透明面板悬浮在每个人视野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