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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清晨,沈溯是被管家的敲门声叫醒的。
不对。沈溯没睡着。整夜没闭眼。但管家不需要知道这个。
敲门三短一长。餐车推过来的声音。红茶和吐司。
沈溯开门接过餐盘,对管家点了一下头。管家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恭敬,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沈溯注意到管家递餐盘的时候,食指在银质托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两下。上次暗号体系里,两下代表。
沈溯把餐盘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吃。
上午十点,第六轮开始。
大厅的布置变了。椅子的圆圈被取消,改成了两排面对面的长椅,像法庭的格局。格列佛坐在最前端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神态悠闲。
十三个人分坐两侧。
格列佛放下茶杯,开口说话。
前几轮都是你们互相提问,或者回答我的问题。今天换个方式。
格列佛的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
今天由我的仆人们来向各位提问。他们观察了你们六天,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了解。问题会更有针对性。
沈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个NPC从格列佛身后走出来。一男一女,穿着仆从制服,表情冷漠。男的站在左侧玩家面前,女的站在右侧。
格列佛做了个手势。提问开始。
男NPC走到陆仁甲面前,低头看他。
你在这里交到了朋友。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陆仁甲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觉得这些朋友是在帮你,还是在利用你?
谎言领域的覆盖压力骤然增大。规则要求说谎,所以正确答案是反着的。但这个问题恶毒的地方在于,不管怎么回答都会触发自我怀疑。
如果说他们在利用我,假话通过系统判定,但这句话的内容会钻进脑子里。说谎的时候嘴巴念的是假话,可大脑处理语言的速度比说谎的速度快。在你意识到这是规则要求的反话之前,语义已经先进入了认知系统。
陆仁甲的嘴张开了。
他们在利用我。
假话通过。系统的判定光闪了一下绿色。
但陆仁甲的语气不对。太沉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像是在念一句自己相信的话。
沈溯从侧面观察陆仁甲的脸。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神的焦点微微下移了,落在地面和膝盖之间的某个位置。这是认知内倾的信号。注意力从外部转向了内部。
自我怀疑的侵蚀。
格列佛在扶手椅上微微前倾,表情很享受。像品鉴师在品尝一杯好酒。格列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拍子,和陆仁甲回答的节奏完全吻合,仿佛这段对话是按照格列佛的节拍在演奏。
女NPC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一个戴眼镜的男性玩家被问你是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回答了三遍都不满意。每一遍系统都给出不同颜色的判定光。他越说越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吼叫。
格列佛抬起手,女NPC退后一步。
不急,格列佛说,慢慢想。
这种温柔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沈溯决定在这一轮公开部署悖论种子。
轮到沈溯面对男NPC时,沈溯没有等NPC提问。沈溯自己先开口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自己。
格列佛挑了一下眉毛。规则没有禁止自问自答。
沈溯的声音清晰平稳。
前五轮中,我说过的最假的话是什么?
停顿一秒。
我说过最假的话是:这句话是假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系统的判定光在沈溯头顶亮了。不是绿色,不是红色。是一种灰白色,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
未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