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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顾临渊忽略了道德,是顾临渊从一开始就把道德排除在了计算之外。在顾临渊看来,道德是赢完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东西。现在只需要赢。赢了才有资格谈对错。输了连谈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思维方式让顾临渊成为了一台完美的下棋机器。也让人变成了顾临渊手里最顺手的工具。
沈溯理解这种思维方式。沈溯甚至在某些时刻认同这种思维方式。但沈溯做不到。沈溯做不到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方程式里的数字。沈溯看到那些光点熄灭的时候会手抖,会愤怒,会觉得胸口堵着一块搬不开的石头。
这些情绪是弱点吗?也许是。在顾临渊眼里,这些情绪一定是弱点。但如果连这些情绪都放弃了,那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棋盘变暗了。夜间模式再次降临。
系统给了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白方阵营里没有人说话。陆仁甲蹲在地上,苏沐靠在棋盘边缘的柱子上,白秋站在楚歌旁边,一只手搭在楚歌的肩膀上,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一块冰。
沈溯独自走向棋盘的边缘。
夜间的棋盘很安静。光点暗了下来,只有国王格还维持着微弱的亮度。整个棋盘像一座沉睡的城市,三十二个窗口都关了灯,只有两盏还亮着。
苏沐看到了沈溯的动作。苏沐张了张嘴,想叫住沈溯,但最终没有出声。苏沐知道沈溯在做什么。沈溯在找一个答案。
沈溯走到棋盘南端,蹲下来。
上次夜间模式的时候,沈溯在这里看到了那块异常阴影。阴影里出现了一行字:你看到我了。很好。但还不够。
沈溯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沈溯知道,棋盘上有不属于系统的东西。裁决者和织梦者掌控着棋局的规则,但那个阴影不在规则之内。
沈溯盯着棋盘边缘的黑暗。
一秒。两秒。三秒。
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不是上次那种缓慢的呼吸式起伏。是主动的、有方向的移动。那块阴影在靠近沈溯。
沈溯没有后退。沈溯蹲在原地,看着那块阴影从棋盘边缘慢慢滑过来。
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像一团被压缩的黑暗,边缘不断蠕动,有时候像一只手,有时候像一张脸,有时候什么都没有。阴影经过的方格上,光点变暗了,像是被吸走了一部分亮度。
阴影停在沈溯面前两米的位置。
一个声音在沈溯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低沉,缓慢,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振动。
你不想杀人。但你不得不。这种矛盾,真美。
沈溯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很低,但很稳。
沈溯:你是谁?
阴影抖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笑。
我是棋盘上唯一自由的存在。裁决者制定规则,织梦者观察实验,而我,什么都不做。我只看着。
沈溯: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阴影又抖了一下。
他们各有目的。秩序派想标准化一切,混沌派想保留一切。但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沈溯:什么事?
阴影向沈溯靠近了一点。距离缩短到一米。沈溯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阴影的方向渗过来,不是温度的低,是存在感的低。那种感觉就像看着一个黑洞,你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你看不见。
阴影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耳语。
棋盘之外,还有棋盘。规则之外,还有规则。你以为这是一场博弈,其实这是一个陷阱。
沈溯:什么陷阱?
阴影沉默了两秒。然后阴影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在沈溯的脑海里回荡了很久。
你可以叫我牧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