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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个人继续走。
九十一米。九十二米。九十三米。
走廊里的精神压力在九十米之后反而减弱了。不是消失,是从峰值往下滑。像爬山翻过了最高处,开始往下走。但下坡路不比上坡轻松。腿在发抖,精神在透支。每一步都需要意志力来推动,像在水里走路。
沈溯走在最前面。沈溯的视线已经不再被画面干扰了。那些画面还在,穿制服的背影、关上的门、空洞的眼神,但它们退到了视野的边缘。沈溯学会了不盯着看。
编号七走在沈溯身后。编号七的手一直揣在口袋里。口袋里是韩教授的纸条。编号七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着纸条的边缘,每摸一次就确认一次它还在。
白秋和苏沐走在第三排。白秋的鼻血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的。苏沐的眼睛
林薇走在白秋旁边。林薇的嘴唇紧闭,目光直视前方。林薇从进入走廊开始就一直在用逻辑分析精神压力的模式。找到规律,找到节奏,找到可以预测的东西。林薇的分析让林薇走到了九十米。但九十米之后,规律消失了。精神压力变得不可预测。林薇的步伐开始变慢。
陆仁甲的意志力缓冲还在。但缓冲层已经很薄了。陆仁甲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陆仁甲没有回头看。陆仁甲知道,如果回头看,缓冲层就会碎。
九十五米。
赵姐停了。
沈溯回头。赵姐站在走廊里,双脚并拢,身体挺直。赵姐没有发抖,没有挣扎,没有跪下去。赵姐只是停了。
赵姐的眼睛看着走廊尽头。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已经能看清了。门框上两个字在微微发光。
赵姐的嘴唇动了。
到了。赵姐说。
声音很平静。不是放弃的平静,是确认了的平静。
沈溯看着赵姐。赵姐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悔恨,没有内疚。赵姐的脸上是一种沈溯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之后的安宁。
赵姐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和韩教授最后一刻的表情很像。
赵姐。周棠走回来,站在赵姐身边。
赵姐看了周棠一眼。赵姐伸出手,拍了拍周棠的手臂。动作很轻,像拍一个晚辈。
走吧。赵姐对周棠说。
赵姐的脚开始变灰。从脚尖开始,灰白色的物质往上蔓延。速度不快,比韩教授的慢,比陈曦的也慢。赵姐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凝固,但赵姐的姿态没有变。赵姐站得很直。
赵姐的嘴唇还在动。在说什么,沈溯听不清。沈溯往前走了一步,想听清赵姐在说什么。
赵姐说的是。
但沈溯没有听清。沈溯只看到赵姐的嘴唇动了两下,然后灰白色的石质从下巴蔓延到了嘴唇。
赵姐的石化在加速了。从胸口到脖子,从脖子到脸颊。赵姐的脸是最后凝固的。
赵姐的表情在最后一刻没有变。不是释然,不是痛苦。是决定。赵姐像是想通了什么,然后做出了选择。那个选择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赵姐带着它变成了石头。
赵姐变成了一尊灰色石像。站姿。身体挺直。面朝走廊尽头。
周棠站在赵姐的石像旁边,站了三秒。然后周棠转身,继续走。周棠的脚步声比之前重了一点。
十个人。
九十六米。九十七米。九十八米。九十九米。
走廊在最后五米变得非常安静。精神压力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不是来自外部的压力,是来自内部的。十个人走在走廊里,脚步声比进来时少了三个人的份量。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重。
沈溯回头看了最后一次。走廊里,两尊跪姿石像和一尊站姿石像留在身后的灰色里。韩教授的手还保持着递出纸条的姿势。陈曦脸上的泪痕被石质凝固住了。赵姐站得笔直,面朝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