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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进化之馆】 共情展厅(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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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看到了。停顿的方式不对。如果只是被戳到痛处,人会立刻反驳。但投影的反应是沉默,而且沉默的位置在微微闪烁,像信号受到了干扰。

这不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是在回避。

你怕的不是人性。沈溯说。你怕的是失控。你做每一个决定的前提都是我来掌控。不是因为别人没有选择,是因为你不敢让他们自己选。你把自己放在了救世主的位置上,把别人当成了需要你保护的羊群。

剧场里没有人出声。

灰烬靠在柱子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灰烬的眼睛一直盯着沈溯。周棠站在灰烬旁边,嘴唇微微张开。

牧羊人的投影站了很久。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投影终于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沈溯站起身。

我不是在评判你。沈溯说。我只是在理解你。你让我理解你的逻辑,我也想让你理解我的。

沈溯从座椅后面走出来,站在过道上。

你的逻辑我听明白了。关闭系统所有人死,控制系统保住一部分。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错。但你漏掉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投影问。

那些被你放弃的人。沈溯说。他们从来没有被问过。他们被四舍五入了。你做的每一道算术题里,他们都是被抹掉的小数点后面的数字。

投影的闪烁加剧了。剧场的灯光跟着忽明忽暗。

沈溯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压力在聚拢。不是物理层面的压力,是某种精神层面的重量。牧羊人的投影在动摇,而动摇带来的冲击波正在向整个剧场扩散。

苏沐的鼻血流了下来。

白秋一把按住苏沐的肩膀。苏沐用手背擦了擦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苏沐摇了摇头,示意白秋不用管。

你说你试过。沈溯没有停下。沈溯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加快了。你说你试过让人们知道真相。那你试过多少次?是在什么条件下试的?是你直接告诉他们的,还是通过第三方传递的?你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消化了吗?

投影没有回答。灯光闪烁得更厉害了。

你只试了一次。沈溯说。而且是在最混乱的时候试的。系统刚建立,所有人都在恐慌中。你抛出一个毁灭性的真相,然后看到混乱,就得出结论人们承受不了真相。这不是实验,这是预设结论。

牧羊人的投影猛地抬起头。

你想要什么?投影的声音变了。不再疲惫,带上了一种沈溯熟悉的东西。防御。这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的本能反应。

我不想要什么。沈溯说。我在理解你。理解你是怎么从我要救人我来决定谁活谁死的。这条路每一步都有道理。但每一步都让你离让人自己选更远一点。到最后你发现自己已经走不回去了。

投影的闪烁在加剧。沈溯感觉到精神压力更大了。太阳穴开始跳。

你理解我?投影的声音变得尖锐。那你理解我每天晚上在想什么吗?那些人。那些被我放弃的人。他们的脸。他们的名字。我全记得。

投影的手抓着自己的头。投影的面部轮廓剧烈扭曲。

沈溯站在原地没有退。太阳穴的跳动变成了刺痛。但沈溯没有退。

你记得。沈溯说。声音很轻。所以你痛苦。但你痛苦不代表你错了。你痛苦说明你还有能力感受。这就够了。

投影停下了。

剧场里的灯光稳定下来。精神压力骤然减轻。沈溯感觉到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牧羊人的投影重新站直。那张模糊的脸上,表情慢慢平复。

你很有意思。投影说。声音回到了最初的沙哑和平静。很久没有人跟我这样说话了。不是来杀我的,不是来求我的。是来跟我讲道理的。

投影看着沈溯。

但我问你一个问题。投影说。你理解了我在做什么。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关掉系统?让所有人一起死?还是接替他?变成下一个牧羊人?

沈溯没有回答。

投影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一点释然的笑。

你还没想好。投影说。没关系。下一关会更难。因为下一关不是关于我的。是关于你的。

投影开始消散。灰色的外套变成光点,从边缘向中心褪去。投影的脸是最后消失的部分。

在完全消散之前,牧羊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问我有没有问过那些人的意愿。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的?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

投影彻底消散了。

剧场里所有灯光同时熄灭,然后重新亮起。舞台空了。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共情展厅(上)通过。”

苏沐的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白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塞到苏沐手里。苏沐接过去,擦了一下,纸巾上全是血。

沈溯坐在椅子上没动。

沈溯的脑子里反复转着牧羊人最后的那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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