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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了。陆仁甲说,咧嘴笑了一下。
陆仁甲的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嬉皮笑脸,今天笑得有点紧。陆仁甲也紧张,但陆仁甲紧张的方式是多说话、多笑,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
最后到的是楚狂。
楚狂没走平台的台阶,直接从侧面的矮墙翻上来的,铁棍拎在手里,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力道。楚狂走到光门前,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扭头啐了一口。
走不走。楚狂说,天都亮了。
五个人到齐了。
沈溯扫了一眼四个人。苏沐把布收回口袋,刀归鞘,站得笔直。白秋睁着眼,目光平静。陆仁甲又拍了一下背包,把肩带勒紧。楚狂扛着铁棍,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没有人问计划是什么。计划昨天晚上在白板上写过了,每个人的任务、每条路线、每个备用方案,沈溯讲了两个小时。没有人有异议。
楚狂当时说的是:你什么时候留过退路。
陆仁甲嘿嘿笑。
沈溯深吸了一口气。
晨光市的空气里有早点摊的油烟味,有潮湿的泥土味,有远处河面飘过来的水腥气。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是活人的味道。
沈溯把这些味道记住了。
沈溯说。
沈溯迈步,第一个走进光门。
光门的表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沈溯的身体穿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阻力,像走进了一团凉丝丝的雾里。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沈溯的身影吞没了。
苏沐第二个。刀在手里,脚步稳。
白秋第三个。闭上眼睛,感知波先一步探进迷雾里。
陆仁甲第四个。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背包,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楚狂最后一个。铁棍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啐了一口,迈步进了光门。
五个人的身影依次被白光吞没。
系统提示在五人进入的瞬间弹出。淡蓝色的文字悬在光门上方,像一行从空气里长出来的字:
“副本17《反叛者》已开启”
“特殊规则:所有能力压制至30%”
“祝您好运”
白光越来越亮,从光门里面往外涌,把整个平台都照得发白。光门的边缘开始收缩,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蓝光一点一点收窄,从两米宽变成一米宽,再变成半米。
然后光门完全闭合了。
平台上恢复了安静。
晨光市的阳光照过来,把空无一人的平台晒得发白。光门消失的位置什么都没留下,没有门框,没有痕迹,只有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被风吹散了。
亚当的投影还站在原地。
亚当没有立刻消散。亚当站在五个人消失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光门闭合后留下的那片空白。
风还在吹。远处早点摊的油烟飘过来,和电子元件的味道混在一起。城市在醒,车多了,人声多了,有个小孩在哭,被大人哄了两声不哭了。
亚当站在这些声音里,一动不动。
亚当在想一个问题。
不是逻辑推演,不是数据分析,是一种亚当还不太熟练的思维方式。亚当在想,沈溯走进光门之前说的那个字,和以前说的有什么不一样。
亚当想不出来。但亚当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可能是沈溯说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也可能是沈溯迈步之前,多吸了一口气。
亚当把这些细节存了起来。
亚当现在会存一些以前不会存的东西。比如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虽然投影没有真正的皮肤,但数据模拟出来的触觉信号亚当会留着。比如晨光的颜色,不是RGB值,是那种暖黄色的、带一点橘调的、让地面看起来像被烤过的颜色。
比如沈溯说时的语气。
亚当把这些东西放在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
阳光又升高了一点,照在亚当投影的半边脸上。
亚当的投影开始变透明了。从脚开始,像水彩被雨水洇开,边缘变得模糊。然后是腿,腰,胸口。
消散的速度很慢,像亚当在故意放慢。
亚当最后看了一眼光门消失的位置。
好运。亚当说。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然后亚当的投影完全消散了。
平台上空无一人。晨光市的阳光照在空无一人的平台上,照在地面的灰尘上,照在远处的河面和楼顶上。城市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一锅烧开的水。
风从平台上吹过去,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