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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的是一串箭头。箭头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出发,在机柜之间绕了好几个弯,经过一片倒下的机柜区域,最后指向一个地方。箭头的终点画着一个圆圈,圆圈
井。
小孩画完之后,又在箭头旁边画了几个符号。有几个沈溯看不懂,但有一个很清楚,一个太阳的图案旁边打了一个叉。
它在说不要走有光的路。白秋说。
主干道有灯,0号在主干道巡逻。沈溯说,它让我们走暗的地方。
小孩站起来。站起来之后沈溯才发现小孩比坐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小,身高只到沈溯的腰。小孩走到三角空间的出口,回头看了沈溯一眼,然后指了指箭头的方向。
它在给我们带路?陆仁甲小声问。
不是带路。沈溯站起来,它是在告诉我们路怎么走。它不会跟我们走。
小孩确实没有跟来。小孩站在机柜之间的缝隙里,看着五个人从面前走过,手里攥着那个护身符。沈溯走过的时候看了小孩一眼,小孩的灰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小孩转身钻进了机柜底下,不见了。
它到底是什么?陆仁甲边走边问。
残识。白秋说,夹缝里自然生成的数据意识。不是人死后变的,是数据碎片凑到一起,碰巧产生了最简单的自我意识。像泥潭里自己长出来的鱼。
它帮了我们。苏沐说。
因为沈溯给了它东西。白秋说,在夹缝里,数据交换是最基本的交流方式。你给它一个有温度的东西,它就还你一个有用的信息。
那要是给它一个没用的东西呢?陆仁甲问。
它就不会理你。白秋说,夹缝里的规则比外面简单。有交换才有交流,没有交换就是噪音。
这他妈也太实在了。楚狂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楚狂嘴上这么说,手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楚狂口袋里有一颗子弹壳,是很多年前第一次出任务留下的,带在身上很多年了。楚狂本来想拿出来给那个小孩,但走出去几步又改了主意,把手收了回来。
五个人按照小孩画的路线走。路线避开了所有有灯光的主干道,全在机柜之间的窄道和缝隙里穿行。有些地方窄到楚狂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刀鞘在机柜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走了一段,沈溯停下来,在地上重新画了一个箭头。之前画的箭头过几分钟就会被地面吸收掉,所以每走一段就要重新画。这是沈溯给自己留的路标,万一需要撤退,顺着箭头就能摸回去。
机柜在变化。越往里走,机柜的形状越不规则。有些机柜扭曲成螺旋状,有些机柜的表面在呼吸,金属壁一鼓一缩的,像在睡觉。地上的数据碎片越来越多,有些碎片大得像一面墙,里面封着完整的画面,一场婚礼,一次葬礼,一个婴儿出生。碎片在缓慢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陆仁甲经过一面大碎片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碎片里是一个女人在给一个小男孩过生日,蛋糕上插着八根蜡烛。小男孩笑得很开心,缺了一颗门牙。陆仁甲的脑子突然抽了一下,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上来,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被人抱着的温度,蛋糕的甜味,还有蜡烛吹灭之后黑暗里的笑声。但这次沈溯在旁边,伸手按住了陆仁甲的后颈。
别接。沈溯说,不是你的。
陆仁甲咬紧牙,把视线扯开。走了好几步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后颈上沈溯的手指很凉,但那股凉意像一根锚,把陆仁甲从别人的记忆里拽了回来。
路线在一片倒地的机柜前中断了。小孩画的箭头指向机柜堆
沈溯蹲下来观察。机柜倒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洞穴的结构,缝隙里有暗红色的光透出来。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旧纸张和焦糊味,是一种铁锈味,像血。
到了。沈溯说。
废墟区。白秋的脸色不太好,情绪很浓。这里死过很多意识。
沈溯站起来,看了一眼前方倒塌的机柜堆。机柜堆像一座小山,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把周围的金属地面映成了血色。
进去。沈溯说。
沈溯侧身钻进机柜堆的缝隙。暗红色的光在身后投下五个人长长的影子,影子贴在扭曲的机柜壁上,形状歪歪扭扭的,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