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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醒的时候,安全屋的灯是关着的。只有亚当的投影在墙上亮着,蓝白色的光把屋里的桌椅和人影照得半明半暗。
其他人都睡了。陆仁甲趴在桌上,脸压着自己的胳膊,嘴微张着,口水在袖子上洇了一小块。楚狂靠在墙角,刀抱在怀里,头歪在一边,呼噜打得震天响。白秋蜷在沙发上,用外套当被子,呼吸很轻。苏沐不在,大概是去外面守着了。
沈溯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系统时间,睡了六个小时。不够,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解析到哪一步了?沈溯压低声音问。
全部完成。亚当的投影闪了一下,一份文件目录出现在墙上,普罗米修斯计划完整档案,共一千三百四十二份文件。系统干预记录,共四万七千条。另有三份加密文件,加密等级超出我的算力,无法解密。
先看能看的。
亚当开始逐条还原。沈溯拉过椅子坐到桌前,桌上有一杯凉透的水,沈溯端起来喝了一口,盯着墙上滚动的文字。
普罗米修斯计划,1989年立项。
资助方是一个跨国基金会,名字沈溯没听过。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名单被加密了,但亚当追踪了资金流向,发现资金最终来自十几个不同的账户,分布在七个国家。每个账户都和某个高维观察者有微弱的关联。
计划的真正发起人不是人类。亚当说,是管理员7号。
沈溯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
管理员7号。编号七。在副本15里出现过的观察者,混沌派的卧底。沈溯和编号七打过交道,编号七给过沈溯情报,也在关键时刻帮过忙。但沈溯一直不确定编号七的真正目的。
7号知道0号要加速热寂。亚当继续说,7号需要一个不在0号计算范围内的人类意识。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做出0号无法预测的选择的变量。普罗米修斯计划就是7号制造变量的尝试。
墙上开始滚动计划的分代记录。
第一代,十二加一个观察体。沈溯是第十三个,也是唯一存活到第二阶段的成品。第一代的目标是创造高逻辑、低情感、能在极端压力下保持理性决策的人类意识。前十二个失败了,逻辑闭环过度发展导致自我崩溃。沈溯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沈溯在七岁濒死实验后出现了一个设计者没有预料到的变量,述情障碍没有完全封闭共情回路,在极端条件下会出现短暂的情感激活。
说人话。沈溯说。
你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亚当说,你的感情被压住了,但没有消失。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同伴面临生命危险,你的情感回路会短暂突破抑制。这就是你替陆仁甲挡刀、在副本15不杀楚狂的原因。设计者认为这是缺陷,但7号认为这是你能活下来的原因。
第二代,数据被0号截获。0号发现了7号的计划,截获了第二代的全部研究数据,导致第二代从未进入实施阶段。
第三代,从未出生。
7号给了你一副能看穿逻辑的脑子。亚当说,但7号没有控制你。7号只做了两件事,第一,确保你被生下来,第二,确保你的神经回路长成那个样子。剩下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
沈溯沉默了很久。
墙上的数据还在滚动,沈溯没有在看。沈溯在想一个问题。沈溯想起在井底看到的那六个容器。P-01到P-12里活下来的六个人,被封在淡蓝色的液体里,像六颗被遗忘的种子。他们也有过父母吗?也有过喜欢吃的东西吗?也有过怕高、怕水、怕黑的设计吗?
他们的崩溃是因为逻辑反噬。但沈溯活下来了。沈溯活下来不是因为更坚强,不是因为更聪明,是因为沈溯的脑子在被改造的时候出了一个。情感回路没有被完全封死,在某些时刻会漏出一条缝。
设计者认为这是缺陷。7号认为这是关键。
沈溯不知道该感激这个缺陷还是该恨它。如果没有这个缺陷,沈溯会像前十二个一样崩溃,在十六岁前因意外死亡。但正因为有这个缺陷,沈溯能感受到那些被设计成不该感受的东西。陆仁甲的眼泪,苏沐的沉默,楚狂嘴硬心软的话,白秋在井边轻轻握的那一下手腕。
这些感受是真的。哪怕产生这些感受的神经回路是被人修剪过的,感受本身是真的。
7号和0号的区别是什么。沈溯说。不是在问亚当,是在自言自语。但亚当回答了。
0号替你做选择。亚当说,7号让你自己选。
沈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彻底凉了,喝下去胃有点不舒服。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