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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没有扩大,但也没有愈合。
数据镜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条斜斜的光缝,表情没什么变化。数据镜像抬起头,重新看向沈溯。
你说得很好,数据镜像说,比赫连朔十年前说得好。
赫连朔在后面闭了一下眼睛。
但话说得漂亮不改变结果,数据镜像继续说,百分之零点零三就是百分之零点零三。你可以选择,但你的选择改不了概率。一千一百八十五个人还是会死。
我知道,沈溯说。
你知道?
我知道。
沈溯没有退。沈溯就站在那里,和数据镜像面对面,近到能看清数据镜像瞳孔里流动的绿色字符。
你算的是存活率,沈溯说,我算的是活法。
这句话沈溯想了很久。从乙级裂隙里那个人裂成两半开始,从林薇红着眼睛质问赫连朔开始,从赫连朔说出94.7%那个数字开始,沈溯就在想。存活率和活法,到底哪个更重要。
沈溯想了一路,想到了答案。
数据镜像没有接话。
94.7%的存活率,沈溯说,这个数字很高。高到绝大多数人会选。高到可以说服自己妥协是理性的、是负责任的、是为了更多人好。赫连朔就是被这个数字说服的。
沈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但94.7%的存活率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系统里?活在一个把人当燃料的系统里。活在一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清理一批人的系统里。活在一个你今天还活着、明天就可能被送进副本当炮灰的系统里。
沈溯往前又走了半步。
这种活法和0%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落在纯白空间里,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井,很久没有回声。
数据镜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不是之前那种光闪了一下的微妙变化,是表情的裂痕。数据镜像的嘴角僵住了,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瞳孔里的绿色字符流速忽然变快。
因为沈溯说的这句话,数据镜像听过。
不是从沈溯嘴里。
是从十年前的赫连朔嘴里。
你十年前第一次反抗之前,沈溯看着数据镜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说的也是这句话。
纯白空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赫连朔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住沈溯的背影。赫连朔没有告诉过沈溯这句话。赫连朔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这是赫连朔二十岁的时候,在第一次冲进内环之前,对着镜子对自己说的。
沈溯怎么知道的?
沈溯不知道。沈溯是猜的。
但沈溯猜对了。
因为这句话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是每一个真正想反抗的人都会走到的路口。你站在94.7%和0.03%之间,你问自己,苟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十年前赫连朔问过自己,现在沈溯也在问。
数据镜像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那张和赫连朔一模一样的脸上,十年不变的冰冷表情正在一寸一寸地裂开。不是被沈溯的论点击溃的,是被沈溯说中了一个事实。
数据镜像就是赫连朔。
不是赫连朔的副本,不是赫连朔的影子,是赫连朔十年前的那个自己。那个在门前站了六个小时最终选择妥协的赫连朔。数据镜像保留了赫连朔全部的记忆、全部的逻辑、全部的犹豫和全部的恐惧。
包括那句这种活法和0%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