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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我调整一下相位差。
两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快而不乱。沈溯在旁边听着,虽然听不懂每一个技术细节,但沈溯能听出节奏。节奏是稳的,没有慌乱,没有卡顿。这就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赫连朔的坍塌报告还在继续,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糟,但白秋和林薇像是听不到一样。
南侧黑色扩张到了距中北线九米。楚狂在隔离带那边站得更直了一些。
穹顶上又掉了两块碎石。工程队的人只是躲了一下,手上的活没停。
陆仁甲把最后一点水挨个分了。分到一个小男孩面前的时候水壶空了,陆仁甲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压扁的糖剥开塞进小男孩嘴里。
苏沐绕着大厅走了一圈,西侧有几个玩家在偷偷往门口移动,被苏沐看了一眼就自己退回去了。苏沐走到南侧隔离带旁边,和楚狂并肩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
第六个小时快结束的时候,联调完成了。
全部锚点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三。白秋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信号可以发送了。
沈溯看了一眼倒计时。20:59:47。
比预计快了两个小时。
沈溯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台前面,把手放在信号发送的确认键上。
沈溯刚要开口说启动信号,整个大厅突然暗了下来。
所有灯同时灭了。谐振器的蓝白色光也熄灭了。控制台的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黑暗中,一个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
别急。0号说,我有一个问题。
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应急灯亮了。暗红色的光从穹顶边缘洒下来,把整个大厅染成血色。控制台的屏幕重新亮起,但只显示一个界面,上面只有一个倒计时,和0号的声音波纹。
沈溯的手从确认键上收回来。沈溯知道0号要做什么。0号在最后关头切断了能量通道,发射器无法启动。这不是破坏,是堵路。0号在信号发送的最后一步设了一道关卡。
你说你不阻止我们。沈溯对着空气说。
我没有阻止。0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能量通道只是暂时切断。我只是想在你们走之前,得到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人类意识的价值是什么?0号说,给我一个逻辑上成立的理由。为什么这些意识值得被保存,值得被送回去,值得继续存在?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一千二百个人站在暗红色的光里,没有人说话。
沈溯沉默了几秒。沈溯知道0号不是在刁难。0号是真的在问。从0号启动自毁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考试,而最后一道题就是这个。0号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在逻辑上无懈可击的理由,来证明沈溯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
沈溯张了张嘴。
沈溯想了很多答案。因为意识能创造,因为意识有爱恨,因为意识能做出系统无法预测的选择。但这些话到了嘴边,沈溯自己都觉得不够。创造可以被算法模拟,爱恨可以被数据建模,不可预测性不等于价值。0号要的是逻辑,而沈溯给不出一个在逻辑上完美闭环的答案。
给不了。沈溯说。
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白秋在旁边猛地转头看沈溯,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给不了?0号的声音没有变化,你花了六个小时搭建发射器,冒着生命危险在坍塌中组织救援,你说你给不了一个理由?
理由是有的。沈溯说,但不是逻辑上的。你要的是一个能被推导、被证明、被验证的逻辑命题。人类意识的价值不在这个维度上。
那在哪个维度?
沈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沈溯转过身,面对了一千二百个人。
暗红色的灯光下,一千二百张脸看着沈溯。有的满脸是灰,有的挂着泪痕,有的咬着嘴唇,有的眼神空洞。他们是普通人,是学生、工人、程序员、厨师、老师、流浪汉。他们被卷进这个游戏,挣扎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现在终于要回家了。
但0号堵在门口,要一个答案。
沈溯看着这些脸,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它要一个理由。沈溯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我给不了。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但你们可以。沈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