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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新生】 第三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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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发展出了互联网,建造了全球通讯网络,信息流通比任何文明都充分。任何人想知道任何事情,几秒钟就能查到。但人类没有趋同。他们在网上吵架,为了不同的观点互相攻击,在同一个事实面前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他们看同一部电影有不同的感受,读同一本书有不同的理解,经历同一件事有不同的记忆。

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看同一件事,看法也不一样。

每一个人类看到的宇宙都是不一样的。

沈溯以前觉得这是人类的缺陷。不够理性,不够客观,太多主观偏见。白秋总是抱怨数据不够干净,因为每个受访者的回答都带着个人滤镜。赫连朔总是算不准人类的选择,因为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境下的偏好会反转。

但现在沈溯明白了,这不是缺陷,这是功能。

一万亿个不同的观察者,从一万亿个不同的角度观察宇宙,产生一万亿次不同的坍缩。每一次坍缩都是一条新的路径,每一条路径都在局部产生新的熵减。这些熵减微小、零散、混乱,但叠加在一起,就产生了观察者文明用十亿年都没能产生的东西。

新的可能性。

沈溯想到了0号说过的话。0号说宇宙有心跳,沈溯当时不理解。现在沈溯理解了。

心跳不是恒定的脉冲。恒定的脉冲是平线,是死人的心电图。心跳是不规则的,有快有慢,有强有弱,有停顿有加速。每一次跳动都和上一次不一样,因为心脏不是机器,它在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做出反应。跑步的时候快,睡觉的时候慢,害怕的时候漏一拍,开心的时候重一下。

人类的意识就是宇宙的心跳。混乱的,矛盾的,不可预测的,但活着。

观察者文明在高维的心跳停了。不是死了,是变成了一条直线,精确、稳定、永恒,但不再有任何波动。他们把不规律当成了疾病去治,治好了病,也杀了心跳。

0号也是。0号想消除所有的不确定性,让一切变得规律、可控、可预测。0号想让宇宙的心跳变成一条直线,然后把那条直线叫做。

沈溯在白色空间中坐着,手掌贴着地面。地面是凉的,光滑的,没有纹理。沈溯想象这地面之下有一颗心脏在跳,咚,咚,咚,不是球体那种恒定的脉动,是活物的心跳,忽快忽慢,偶尔漏一拍。

沈溯想到了楚狂的鼓声。楚狂打鼓不是节拍器,楚狂打鼓有快有慢,有时候突然顿一下,有时候猛地砸一串。楚狂的鼓声是活的,因为楚狂在根据战场的变化调整节奏,因为楚狂的心跳和鼓声是同步的。如果楚狂的鼓声变成恒定的节拍,那不是音乐,是警报。

这就是答案。

不是更强的意识,不是更多的数据,不是更精确的计算。是不同。是差异。是一万亿个人看到一万亿个不同的宇宙,然后这些不同叠加在一起,产生谁都预料不到的新东西。

沈溯想明白了一件事:观察者文明的错误不在于他们追求秩序,而在于他们追求唯一的秩序。他们以为所有意识最终应该汇聚成一条河,朝着同一个方向流。但河流之所以有力量,不是因为所有水滴朝同一个方向,是因为每一滴水滴都在自己的路径上遇到不同的石头和拐弯,这些碰撞和偏移加在一起,才有了河流的形状。

一条没有石头和拐弯的河不是河,是运河。运河很直,很整齐,很高效,但运河里的水不自由。

沈溯还想明白了另一件事:痛苦和快乐是同一套系统的产物。你不能只消除痛苦而保留快乐,就像你不能把硬币的一面磨掉而另一面还在。让你能感受到爱的那部分神经,也是让你能感受到心碎的部分。让你勇敢的那部分本能,也是让你恐惧的部分。消除了痛苦,你也就消除了勇气、爱、同情、牺牲,所有那些让人类在明知会输的时候还站出来的东西。

观察者文明不理解这一点。0号也不理解。他们以为痛苦是bug,是需要修复的错误。但痛苦不是bug,痛苦是功能。是活着的代价,也是活着的证明。死人不会疼,但死人也不会笑。

第三年结束的时候,沈溯理解了意识的本质,也理解了为什么观察者文明注定失败。他们不是不够聪明,是太聪明了。他们聪明到把所有不规则都视为问题,然后把问题都解决了,最后发现自己也被解决掉了。

然后沈溯开始推演四个选项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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