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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开始创造新世界。
不是神创世纪那种搞法。没有光从混沌中分开,没有水陆分离,没有一句话让万物生长。沈溯干活的样子更像一个工匠。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摆,调一调,退后半步看看,再调一调。不满意就拆了重来,不心疼。十年来沈溯学会了不急。
第一步是基础规则。
沈溯从宇宙记忆中调取知识。观察者文明十亿年积累的数据库存在球体核心里,沈溯与球体对接十年,这些知识已经像本能一样。沈溯知道137种宇宙模型的参数组合,知道哪些常数搭配能产生稳定的物质结构,哪些会在普朗克时间内坍缩。
沈溯选了一组常数。
引力常数设为6.674乘以10的负11次方。这个数值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物质聚集成恒星和行星,又不会把一切都压成奇点。沈溯试过更小的数值,物质无法聚集,宇宙是一锅均匀的粒子汤。试过更大的,恒星形成太快燃烧太猛,几百万年就烧完了,来不及产生行星和生命。沈溯在两个极端之间找了一个平衡点。这个点不是算出来的,是试出来的。观察者文明在十亿年里试过137种组合,每一种的后果都记录在案。沈溯站在十亿年的实验数据上选数。
光速设为每秒米。这个数值决定了因果传递的速度。沈溯没有改。观察者文明的记录里有过调慢光速的实验,结果是信息传递延迟导致系统区域性崩溃。调快光速则让因果链变得过于紧密,一个微小的扰动会在极短时间内传遍全宇宙,没有缓冲的余地。现有数值是最优的。沈溯确认了三遍,没有动。
熵增方向。沈溯设定时间箭头从有序指向无序。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基础。宇宙从低熵状态开始,不可避免地走向高熵,走向热寂。这个设定意味着一切都会衰败。恒星会熄灭,文明会消亡,连黑洞都会蒸发。
沈溯加了一条。
意识产生的局部熵减不受热力学第二定律约束。
这一条加进去的时候,球体的光闪了一下。不是警告,是确认。这是观察者文明十亿年研究的结晶,也是球体核心的秘密。意识可以在无序中创造秩序。不是违反物理规律,是物理规律中一直被忽略的一个漏洞。
热力学第二定律说封闭系统的总熵不减。但意识不是封闭系统。意识从环境中汲取能量,在局部制造秩序,同时把更多的熵排放到环境中。总熵还是增加的,但局部可以减。这一点人类的科学家其实已经摸到了边,只是没有把它和量子意识联系起来。
沈溯把这条规则写进了新世界的底层。不是外挂,不是补丁,是和引力常数、光速、熵增方向并列的基础规则之一。意识是宇宙的基本属性,不是物质演化到一定阶段的偶然产物。
沈溯一条一条调。
强相互作用力常数。弱相互作用力常数。电磁耦合常数。普朗克常数。每一个数值沈溯都反复比对。不是凭感觉,是凭观察者文明十亿年的实验数据。这137种宇宙模型里,只有7种能产生稳定的重元素,只有3种能形成碳基生命所需的长链分子,只有1种同时满足所有条件。
沈溯选了那一种。
不是因为沈溯缺乏想象力。是因为沈溯面对的不是一张白纸可以随便画。物理常数之间有耦合关系,改一个其他的都要跟着调。沈溯可以设计出一套完全不同的物理体系,但那样产生的生命形式将完全不可预测。沈溯不想赌。沈溯要的是一个能让人类生存的世界,不是一场物理实验。
调参数的过程很枯燥。沈溯一个数一个数地敲,每敲完一组就跑一次模拟。模拟在白色空间的一角展开,一个微缩的宇宙从奇点爆发,膨胀,冷却,形成结构。有的模拟在第一秒就塌了,有的撑了几十亿年但什么都没长出来,有的长出了恒星但没有行星。沈溯看完每一次失败,调一个参数,再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