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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光,颜兮月已经站在北岭村的田埂上。她手里拿着一卷册子,脚边放着布包,指尖轻轻捏起一株稻穗,数着粒数。
这已经是第三遍核对了。她低头在册子上记下数字,又走到另一块地里重复动作。阳光慢慢爬上她的肩膀,晒得衣料发暖。
不远处传来人声。几个老农蹲在打谷场边上,手里捧着刚脱壳的新米,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我家那三亩地,收了九石六斗,往年顶多五石。”
“我们家少些,也有七石出头。孩子他娘说,够吃还能存点换油盐。”
“这哪是种地,这是捡粮啊。”
话音落时,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看见颜兮月便停下脚步。他把手里的一袋米递过去,“这是头茬新米,大伙商量了,要给您留一袋。”
颜兮月没接,“你们自己留着吧,秋收才刚开始,后面还要庆丰收。”
村长摇头,“这不是谢您给种子,是谢您信我们能种好。大伙都说,以前是看天吃饭,现在是靠手过日子。”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接过袋子。布包沉甸甸的,带着稻谷的香气。
正说着,农司主事带着几名技术员从官道走来。他们手里也拿着记录本,脸上有掩不住的喜意。
“王妃。”主事拱手,“西北三县报上来,旱地亩产平均翻了一倍。江南那边虽然雨水多,但‘归禾’抗涝,损失不到一成。”
颜兮月点头,“各地气候不同,种植方法也要调整。你们回去后,把适合本地的做法写清楚,别照搬北岭的规矩。”
“是。”技术员齐声应下。
主事翻开本子继续念:“北方寒地提早成熟十五日,百姓已经抢收完两批菜地。有农户说,今年冬天不怕缺菜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笑声和叫好声。一个年轻农夫大声喊:“以后年年都这么收,谁还往外逃荒!”
孩子们在打谷场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用草茎编的小马小牛。有个小女孩站在高处,张口唱起来:
“金穗弯弯像月牙,王爷撑腰不怕塌。
一粒种子千家饱,风吹不到好年华。”
别的孩子跟着哼,声音越传越远。
颜兮月站在原地听着,嘴角慢慢扬起。她想起几个月前,这片地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人夜里偷偷扒开土看根,生怕白忙一场。现在没人问“能不能活”,都在问“明年能不能多种几亩”。
中午时分,王府的马车到了。青羽跳下车,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王妃,宫里来人了,说皇上要见您和王爷。”
“什么事?”
“不知道,只说急召入宫。”
她看了眼太阳,估摸着还有两个时辰才闭城门,便点头,“先回府换身衣服。”
马车驶出村子时,路边的孩子还在唱歌。歌声混着风,飘进车厢里。
——
傍晚,皇宫偏殿。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萧临风立于殿中,颜兮月站在他身侧。
“你们做的事,朕都知道了。”皇帝开口,“十三省上报收成,无一亏损。户部刚送来账册,今年粮价稳中有降,市集上白米每斗便宜了五文钱。”
他说完,抬眼看两人,“民间已有传言,称你们为‘风月夫妻’,说是活菩萨下凡帮百姓过日子。”
颜兮月低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