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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钟声刚过,颜兮月合上医案,笔尖在纸上留下最后一道墨痕。她把毛笔放进铜笔洗里,手指轻轻擦了下袖口沾到的一点墨灰。
外头回廊传来脚步声,萧临风从宫门方向回来,站定在窗边。他没进屋,只隔着纱帘问:“还在写?”
“把阿萝的脉象记完。”她起身吹灭油灯,屋里暗了一半,“兵部尚书今天的话不是随便说的。”
“他怕新农具一推,地方赋税收不上来。”萧临风声音很平,“青鸾卫刚送来密报,南昭三年里有两个州因旱灾减产,官仓空了三成。”
她听懂了。那些大臣嘴上说着“剩粮技术”,其实是怕朝廷控制不了粮食命脉。她走到桌前,打开归藏府,取出一叠纸。
是昨夜重写的《节气养生图谱》副本,比宴会上那幅更细。她在每一页背面加了注解,比如“秋分前后忌食生冷”旁边画了个小炉子,表示要温食。还附了阿萝服药后的呼吸变化记录。
“明天我拿这个去太医院。”她说,“让老太医自己看疗效。”
萧临风点头。他又说了句:“阿萝今早派人送信,说君主今晨召集群臣议事,提到了‘试种’两个字。”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这意味着君主心动了,只是还没法公开表态。
“那就再加一把火。”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匣,里面是空间特制的茯苓糕,表面泛着一层润光。她写了张字条塞进去:“润肺安神,今日宜静心。”
又取了另一盒,交给门外守候的随从:“送去太医院,就说王妃敬赠老太医,聊表心意。”
随从接过,低头走了。
萧临风看着她忙完这些,才开口:“你不怕他们觉得你在拉拢人?”
“这不是拉拢,是给台阶。”她把剩下的纸卷好,“他们要面子,我们就给面子。等稻种真种出来,谁还会记得今天吵过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宫人来传话,只说朝会巳时开始,连引路的人都没派。驿馆门口围了些百姓,指指点点地说汉人带的都是破铁片子,不值一文。
颜兮月换上素青色长裙,外罩浅灰披帛,发间别着草药簪。她没戴首饰,手里只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清肺膏、培育手册和水利图。
萧临风穿正使礼服,玄色袍子压金线,腰佩玉印。他把阿萝亲笔写的“咳减夜安”四个字放在匣子最上面,盖好。
两人出门时,天刚亮。马车驶向皇宫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朝堂之上,大臣分列两旁。南昭君主坐在高位,神情不动。阿萝站在侧后,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兵部尚书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昨日所呈农具,不过是乡野粗物,如何能作盟约信物?若无质子为凭,何以示诚?”
礼部官员跟着附和:“结盟大事,当以血书为誓,岂能用几页纸就想换百年和平?”
几名武将站在殿角,手按刀柄,眼神冷。
颜兮月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看那些人,先对君主行礼,然后打开布包,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粒清肺膏,放在玉盘里递上去。“此药可救一人,公主已亲试有效。”
第二件是《新型稻种培育手册》,翻开第一页,指着图解说:“此法可养百人。我们愿在贵国试种十亩,若收成不足三石,我等自愿离境。”
第三件是一幅水利图,展开后铺在殿中。“这是水车与沟渠配套设计,可济万人饮水耕作。若贵国愿意,我们派工匠来教。”
全场安静。
兵部尚书冷笑:“说得轻巧。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土地适不适合?万一白忙一场呢?”
“那就从最容易的地方开始。”她说,“选一块旱地,十亩就行。我们的人全程参与,种、管、收都由双方共监。成,则推广;不成,我们走人。”
萧临风这时上前一步:“至于质子之说,我不认同。孩子离家,骨肉分离,这不是盟约,是惩罚。真正的信任,是两国百姓都能吃饱饭,孩子不用被送出去做人质也能平安长大。”
君主一直没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问:“你说的试种,什么时候能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