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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调来的理塘县东北区域的高精度卫星遥感图。她用指尖点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你说的那棵歪脖子松树,我让技术组用AI识别比对了一下。这一片松树密集区域里有三棵根部形态符合雷劈特征的,但只有这一棵——她手指定在一个点——长在一条无名山沟的沟口位置,树冠偏向一侧,跟陈工明描述的特征完全吻合。
君逍遥俯下身去看。图上的地形标注非常详细,那条山沟从沟口往内延伸约三四公里,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岩壁,沟底宽度从一百多米收窄到不到三十米,两侧的山势坡度超过六十度。
六号基地就藏在尽头那面岩壁,主结构埋在地底至少四五十米深,入口是隐蔽式的,设在岩壁底部一块巨大的覆盖板后面。正面硬闯的话很难,因为沟底两侧没有任何掩体,从沟口到岩壁这段路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陈工明有没有提过有没有别的入口?君逍遥问。
提过。他说当年施工的时候,为了解决建材运输的问题,在沟底侧面开了一条临时通道,施工完成之后用巨石封堵了。那条通道的出口位置,在沟底右侧大约一公里半的位置,封堵的巨石上长满了苔藓和藤蔓,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君逍遥用手在图上比了一下:从沟口到出口位置是一公里半,从出口到主入口是剩下的部分。如果能从侧面通道进去,就能绕过正面火力区。
对。但问题是——那条通道封了十年,里面的结构还稳不稳定、有没有塌陷,谁也说不准。而且封堵的巨石需要至少三个人合力才能搬动,你一个人去的话,到那儿可能打不开。
君逍遥想了想:我跟赵铁和林小雨再去一次。
他们俩下午刚接到新的外派任务,抽不出身。夏青萱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推到他面前,我另外给你调了两个人。两个都是川西本地出身的高原老兵,对那一带的地形比赵铁他们还熟。一个叫泽仁,一个叫达瓦,明天早上六点在军用机场等你们。
夏青萱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伸手按住了那张地形图的一角。
君逍遥,我不瞒你。六号基地的级别比三号基地高。三号是仓储和实验辅助,六号是关押和核心研究。那里面的防守力量至少是宗师级别的编制,而且可能有不止一个大宗师坐镇。
我知道。
你这次去,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君逍遥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两秒。
师姐。他叫了一声,这次夏青萱没有纠正他,像是默认了这个称呼,我等了十年。十天前我来京城的时候,还不知道师父和姨娘在哪儿,不知道神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知道我爹当年是怎么死的。但现在我知道了,所有的答案都在那座山沟里。你让我这个时候停,我停不下来。
夏青萱松开了按地图的手。
那就别停。她说,装备和物资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的运输机能把你们送到理塘县旁边的那个小型机场,剩下的路骑马过去。泽仁和达瓦家里还在那边养着马,比步行快得多。
夏青萱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活着回来。这是军令。
门关上了。
君逍遥独自坐在茶几旁,把那张地形图折好收进防水袋里,又把装备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氧气罐、抗高反药物、保暖睡袋、通讯设备、足够的弹药、压缩食品、以及一把经过特殊处理的合金匕首。
他确认所有东西到位之后,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京城的夜很静,静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明天,他要去的地方比昆仑山更远、更深、也更接近一切答案的核心。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君逍遥准时到达了军用机场。
泽仁和达瓦已经等在飞机旁边了。两个人都是魁梧的康巴汉子,皮肤被高原的太阳晒成了深古铜色,眼睛黑而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跟山和土地融为一体的气息。君逍遥跟他们握了手,没有过多寒暄,三人都知道这一趟远行只有到达目的地之后才有意义。
运输机升空,向着西南方向飞去。
飞行途中泽仁和达瓦用当地方言交谈了几句,然后泽仁转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跟君逍遥说:理塘那边我熟。你说的那个山沟,我以前放牧的时候去过几次,里面有野羊,但没往里走过太深,因为当地人传那沟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样的不干净的东西?
有人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过。泽仁的表情很严肃,我阿爸跟我说,那条沟是黑山神的地盘,活人不能去。
君逍遥没有反驳他的话。对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来说,山神的传说是一种真实的存在,跟现代社会的科学逻辑是两个体系。他要做的不是破除这些信念,而是尊重它们,然后去做自己的事。
飞机降落在理塘县外的一处平坦草甸上。泽仁和达瓦提前打过招呼的亲戚已经牵着三匹马等在那里了。三人翻身上马,沿着草原边缘的土路策马往东北方向走。
高原的空气清冽而稀薄,天空蓝得发紫,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君逍遥骑着马跟在泽仁后面,看着眼前这片辽阔而苍茫的土地,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十年前他坐在一辆颠簸的旧车里从京城逃往西南山区,那时候他以为那片山区就是他往后余生全部的世界了。十年后他骑着马穿行在川西高原的旷野中,往更西南的方向前进。命运的路似乎一直在带着他往山的深处走,走到那些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