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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都市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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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道内壁的光滑度远超他的预想,手偶尔碰触到井壁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近乎抛光后的细腻触感。踏槽之间的距离设计得极其精确,每一步的落点都恰好在一个舒适的高度上,让攀爬者可以保持均匀的节奏。

他一步步向下降落,头顶的光芒越来越小。到第十步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井口已经缩成了一个巴掌大的亮点,像一颗遥远的星。

热气越来越浓。

地鸣的声音在这里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远处传来的低沉振动,而是从井壁内部发出的持续性嗡鸣,像这座井道本身就是一根巨大的共鸣管,把深处的所有声响都放大了、传导了上来。

君逍遥继续下降。他数着自己的步数,到第四十步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井壁开始出现变化——温度更高了,踏槽的间距也微微缩短了一些。到第六十步的时候,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井底到了。

他从井口下来之后站定,举起手电照向前方。面前是一条不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光——蓝色的、柔和的光,跟上层的主控光球发出的光同一色调,但更稳定、更沉静,像一面平静的湖水反射的天光。

他穿过甬道,脚步越来越快。

甬道尽头是一个比他见过的所有腔室都要开阔的空间。这个空间没有穹顶——抬头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向高处延伸,像站在一口巨井的底部,四周的墙壁在遥远的地方延伸而上,直到隐入完全的黑暗。

而在地面上,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有一样东西让他整个人定住了。

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户外冲锋衣,头发剪得很短,坐在一张简易的折叠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正在低头看一本摊在腿上的笔记本。

她的背影瘦削但挺直,肩膀的线条带着一种君逍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弧度。

君逍遥站在甬道出口,手电光垂在身侧,嘴巴张了一下,想喊那一声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慢慢合上笔记本,缓缓转过头来。

昏暗的蓝光里,苏的脸庞映入了君逍遥的视线。她的脸上多了许多细密的皱纹,两鬓的头发也白了一小片,但那双眼睛——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温和而深邃的眼睛,跟君逍遥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苏看着君逍遥,先是愣了愣,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动容。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浅淡而疲惫的笑。

逍遥,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清晰,你长这么高了。

君逍遥站在原地,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样挪不动分毫。

昏暗的蓝光从空间的深处漫过来,把苏的半张脸笼在柔和的光晕里,另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她坐在那张折叠椅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衣领翻起来遮住了小半截下巴。手里那本合上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被她的拇指反复压着。

他看了她很久。她也看了他很久。

九年。他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四岁的青年,而她从记忆中那个总是坐在书房里看书写字的母亲变成了眼前这个瘦削而沉默的女人。时间在两个人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但此刻那道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君逍遥的膝盖弯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迈出去的时候步子大了很多,第三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的。他在苏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伸手想去碰她的手,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妈。

那一声妈从他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哽咽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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