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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鸣的节奏在下午的时候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苏一直在观察手腕上的表,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圆盘边缘监测一次温度数据。下午三点的时候她从圆盘那边走回来,说了一句话:波谷的开始比预计提前了大约四个小时。按现在的下降速度,傍晚六点就能达到峰值窗口。我们五点出发。
君逍遥把背包背上肩,拉了拉束带调整到最合适的松紧度。防热服穿在了冲锋衣里面,有些闷但可以忍受。头灯戴在头上,备用电池插在腰带里。腰间的安全带上挂着三个机械塞和两把快挂。
黑寡妇同样准备好了,她站在君逍遥旁边,扫了一眼整理好的所有装备:都齐了。
苏站在圆盘边缘最后看了一眼数据表,然后把表收进口袋,从圆盘南侧的地面上掀开了一块灰褐色的石板。石板。热气从裂隙里涌上来,比周围的气温明显高出不少,但不像苏描述的那种炽烈。
这温度确实比往年低。苏蹲在裂隙口探了探,去年这个时候站在这里,热气能把人脸烤红。现在只是温热。
君逍遥蹲在裂隙口往下看了看。裂隙内部漆黑一片,头灯照下去只能看到大约三四米深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光滑平整,有轻微的水渍反光。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安全带扣好,把静力绳的一端固定在了入口处岩壁的膨胀栓上。
师父,我先下还是你先下?
黑寡妇走过来检查了他的所有固定点:你下。我跟着你。苏老师在最后面收绳。
君逍遥点了点头,转身面对裂隙,把双脚探进了入口。裂隙的宽度比他想象中要紧凑一点,他侧着身勉强能通过,肩膀蹭着两侧的岩壁,防热服的面料在石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下移动。脚下是坚实的岩石,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天然形成的踏足点,像是这条裂隙本身就被某种力量塑造得便于攀行。
头顶的蓝光越来越远,裂隙深处的黑暗越来越浓。地鸣声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像是从他的正下方、从心脏的位置传来的,低沉而恒定地敲打着每一寸空间。
妈,他在缝隙里叫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了回响,我下去了。
头顶传来苏的声音,稳稳的:我看见了。走吧,妈妈跟着你。
君逍遥把身体完全沉入了裂隙之中。黑暗从四面包裹而来,头灯的光束在岩壁上来回跳动,像一只探路的萤火虫。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与地鸣的节律逐渐同步,然后继续向更深处、更深的源流走去。
裂隙比君逍遥预想的要深。
他侧着身体一寸寸向下挪移,脚掌踩在岩壁凹凸不平的踏点上,每一次换脚都要先用脚尖探实了才敢移交重心。两侧的岩壁挤压着他的肩膀和后背,防热服的面料在粗糙的石面上发出持续而细微的沙沙声响,像一只巨大的虫子在石缝中缓慢爬行。
头顶的光越来越暗淡。他停了片刻回头仰看了一眼——裂隙口的轮廓已经缩成了一条细长的亮线,像天边的一道残阳。黑寡妇跟在他上方不远,她的头灯光束偶尔扫下来,在他面前的岩壁上投下一晃而过的椭圆形光斑。
深度大概多少?君逍遥问。他的声音在窄缝里被压缩得有些发闷。
从入口算,七米了。黑寡妇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回声,继续走,感觉岩壁材质开始变化了。
君逍遥继续往下。又挪了大约三四米之后,他明显感觉到了岩壁质地的变化——之前的岩壁粗糙多孔,像粗粝的砂纸;而现在的岩壁变得细腻而紧致,触感光滑,甚至带着一点隐隐的凉意,跟裂隙口涌上来的热气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他伸手摸了摸侧面的岩壁,指腹滑过一片极为平整的石面。那种平整度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无数年,又像是被人工打磨过。他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那片石面——石面上有极淡的纹路痕迹,跟上层柱体表面的纹路风格类似,只是线条更细更浅,像是被岁月磨蚀得快要消失了。
这些纹路向下延续了。君逍遥对上方说,这条裂隙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缝,它可能是一条古老的通道。被建造者刻意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