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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德胜门外,真正的绝望(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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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胜门外,风是腥的。

风里裹着血味和冻土的寒气,吹在脸上,又冷又刺。

不同于广渠门的泥泞,这里地面冻得比铁疙瘩还硬,马蹄踩上去,只发出沉闷的声响,留不下太深的蹄印。

残阳被厚重的铅云挤压,光线昏暗,天地间只剩下灰白与暗红交织的压抑。暗红是血的颜色,灰白是冻土和铅云的颜色,连空气里都飘着绝望的气息。

满桂像一尊黑铁雕塑,孤零零地杵在阵前。他浑身是甲,甲叶上沾满了血污,手里握着一柄四十斤的战斧,斧刃已经卷了边。身后,德胜门的两扇朱漆大门紧紧闭合,没有一丝缝隙。城头旌旗被风吹得不停晃动,却没有半分开门接应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城门不会开,他和身后的士兵,只能死战,退无可退,身后就是紫禁城,就是皇上,不能退。

对面,是皇太极压箱底的家当,正黄旗。后金最精锐的部队,士兵们身着重甲,手持利刃。

没有多余的叫骂,两黄旗的骑兵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他们像一群准备分食猎物的饿狼,只等号角响起,便会扑上去,撕碎眼前的一切。

“呜——”

号角声短促而阴冷,撕裂了寂静,也拉开了决战的序幕。

皇太极动了。他坐在马背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轻挥动了令旗。

黑色的骑兵浪潮没有全线压上,而是从中裂开,推出一排排包裹着厚重铁甲的战车。战车碾过冻土,发出沉重的声响,朝着明军阵地方向缓缓推进,如同移动的堡垒。

“稳住!”

满桂的嘶吼声,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沙哑而有力。他知道,战车一旦冲破阵型,他们就会彻底溃散,只能拼尽全力守住防线。

“放!”

“砰砰砰——”

火铳爆响,白烟瞬间升腾,弥漫在阵前。火铳手们握紧火铳,神色紧张,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能阻挡战车的机会,每一声枪响,都承载着生机。

硝烟散去,对面的后金军阵倒了一片,战车也被击坏了几辆。但更多的后金士兵踩着同袍的尸体,嚎叫着冲了上来。

“换刀!跟老子干!”

满桂双腿发力,胯下辽东大马悲鸣一声,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却依旧奋力向前,硬生生撞进了敌阵。他要杀退这些鞑子,守住德胜门,守住身后的一切。

“咔嚓!”

一名后金的拨什库,举着盾牌冲上来,却被满桂手里那柄四十斤的战斧直接劈成两半。鲜血溅了满桂一身,他浑然不觉,继续挥舞着战斧。

“来!”

满桂彻底杀疯了,战斧抡得飞快,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骨头碎裂的脆响。他一个人,凭着一身蛮力和悍勇,硬是在正黄旗的铁桶阵里凿出了一条血路。身边的亲兵跟着他冲锋,却不断有人倒下。

箭楼上,魏文魁刚刚赶到,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他快步走到射击孔边,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上的满桂。

“这就是满桂,大明最后的一头猛虎。”他轻声说道,带着几分赞许。他知道满桂勇猛,却也知道,满桂手下的士兵太弱了,绝对挡不住皇太极的正黄旗。

皇太极只是轻轻挥动了令旗。两翼的后金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刀,狠狠切进了明军两肋的京营防区。京营是满桂最担心的,也是最不靠谱的。

“完了。”

许为刚叹了口气,不忍再看,转过头去。他太了解京营的士兵了,平日里只会遛鸟斗蛐蛐,根本没经过扎实的训练和实战,哪见过这种地狱般的战场。

京营那帮平日里遛鸟斗蛐蛐的老爷兵,此刻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他们看着冲过来的后金骑兵,眼神里满是恐惧,早已没了作战的勇气。

“妈呀!鞑子冲过来了!”

不知是谁带头嚎了一嗓子,左翼的京营士兵未触即溃,纷纷丢盔弃甲,转身就跑。他们只顾着逃命,根本不管前方还在血战的满桂和其他明军。

这一下,直接把正在前方血战的满桂给整懵了。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看到左翼溃散的士兵,眼眶当场就要裂开,怒火和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别跑!回来!都给老子滚回来!”

他嘶吼着,却没人听他的。恐惧是瘟疫,军心一旦散了,神仙也救不了。

“大人!左边垮了!咱们要被包饺子了!”亲兵队长满身是血,骑着马凑近了,用尽全力大喊。他身上受了好几处伤,却依旧坚守在满桂身边。

满桂环顾四周,刚刚还算齐整的军阵,此刻已经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明军士兵四处逃窜,后金士兵在后面追杀,惨叫声不绝于耳。正黄旗的巴牙喇白甲兵,已经完成了“掏心”战术,几十个精锐死士,紧紧咬住了他的亲卫队。这群白甲兵极其阴损,不跟他正面硬刚,专拿长刀砍马腿,想要先放倒他们的战马,再逐个击杀。

“噗通!”

一名亲兵连人带马栽倒,战马被砍中了腿,重重摔在地上。亲兵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两名后金士兵围住,两根狼牙棒同时砸下,砸碎了他的脑袋。

“cao!你姥姥!”

满桂双眼血红,怒火中烧,反手一斧子飞出,将一个正在偷袭亲兵的鞑子削掉半边肩膀。但他这一分神,后心传来一阵恶风,他来不及躲闪。

“当!”

一声巨响,一柄重骨朵狠狠砸在他后心。护心镜应声炸裂,碎片飞溅,满桂“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

……

魏文魁此刻已立于城头,盯着战场上的满桂。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大人,满桂快顶不住了。他身边的亲卫没剩几个了,再不出手,他就真的死了!”许为刚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再等等。”魏文魁没有丝毫动摇。

“再等他就真凉了!”许为刚急得直跺脚,却不敢违抗魏文魁的命令。

……

“现在,让所有人瞄准,等我口令。”魏文魁下达了命令,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满桂。

战场上,局势崩坏的速度超乎想象。满桂身边的亲卫已不足五十人,被后金士兵压缩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随时都会被吞噬。

皇太极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他坐在马背上,看着被围困的满桂,缓缓开口:“放箭。”

遮天蔽日的箭雨,呼啸而下,朝着满桂和他的亲卫射去。没有躲闪的空间,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硬生生承受。

“弟兄们!”满桂举起那柄卷了刃的战斧,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身后是皇上!是紫禁城!咱们没脸退!退了,就成了大明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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