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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福的惊叫还没在狂风中散开,他身旁的了望手已经瘫软在地,手里的千里镜滚落甲板。
“铛!铛!铛!”
警钟被急促的敲响,刺破了风浪的呼啸。所有郑家水师的官兵都冲上甲板,望向远处的海面。
那三个顶着逆风来的黑点越来越近,轮廓也看得更清楚了。
没有帆!
一寸帆布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三根直指天空的粗大铁管,正不停的喷吐着滚滚黑烟。船身两侧,巨大的轮状物被某种力量驱动,疯狂的拍击着海面,搅起漫天白沫,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巨兽沉重的心跳。
它们顶着能将福船吹得动弹不得的狂风,劈开一人多高的巨浪,用一种恒定的速度,直直的朝着岐头湾冲来。
“是……是魏家的船!神机局!”一个眼尖的哨兵看清了船头悬挂的“魏”字旗,声音都在发颤。
施福捡起千里镜,双手抖的几乎握不住。镜筒里,那东西的模样更加清晰。钢铁的骨架,突出的撞角,甲板上还有可以自由旋转的炮座……这些东西超出了他三十年的航海认知。
这他娘的哪里是船?分明是战争机器!
“轰——”
为首的一艘怪船拉响了汽笛,那穿透力很强的声音,震得每个人心头发慌。
郑家水师的阵脚乱了。
“都给老子站稳了!”施福毕竟是带兵的将领,他咽了口唾沫,厉声喝道,“那是友军!是魏公的援兵!”
话虽然这么说,他的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湿透。
三艘明轮蒸汽战船缓缓驶入港湾,巨大的明轮停止转动,在水中带起最后一片巨大的浪花。港湾内,那些高大的福船,在这些钢铁造物面前,竟显得有些原始。
无数郑家的老船工、老水手围在码头上,对着这三艘船指指点点,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没帆,它怎么动的?”
“看见没,旁边那大轮子!乖乖,怕不是船舱里藏了一百个壮汉在踩水车?”
“放屁!你看那黑烟,怕不是在烧什么妖法!”
梁卓贯早已等候在码头。他神色平静,对这三艘足以颠覆时代的东西,似乎习以为常。
梁卓贯走到面色煞白的施福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施将军,请登船一观。”
施福喉结滚动了一下,僵硬的点了点头。他踏上那冰冷坚硬的甲板,每一步都踩的小心翼翼。
没有熟悉的桐油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煤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梁卓贯没有带他看甲板上的火炮,而是直接领他走下船舱。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
施福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狭窄的船舱内,两个赤着上身、满身煤灰的士兵,正轮流用铁铲将黑色的石头送入一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铁炉。烈火之上,一个巨大的铁罐正“嘶嘶”的冒着白汽。而那白汽,通过一根根粗大的铜管,驱动着一套由连杆和曲轴组成的复杂机械,带动着船外的巨大明轮,周而复始的转动。
“这……这是……”施福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蒸汽机。”梁卓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施福耳中,“以水为力,以火为鞭,驱动钢铁,这是格物之学,不是妖法。”
施福呆呆的看着那轰鸣的钢铁心脏,感觉自己前半生引以为傲的航海经验,被这台机器无情的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魏文魁的势力能造出水泥那样的神物。
他们掌握的,是完全不同的道理。
就在这时,澎湖堡的了望塔上响起了警讯。
“西南方向,发现荷兰快船一艘!正借风逃窜!”
梁卓贯嘴角微微上扬,目标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