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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辛成看着曹安,语气中充满了自信,真要是动武,只可能对方会受伤。
曹安的双腿开始打颤。
什么六十万两现银,什么江南田产,在这些黑洞洞的枪口和致命的毒弩面前,全成了催命符。
他咽了一口唾沫,正要开口找个台阶下。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是为皇上办事,怎么还动起刀枪来了?”
一道温和圆滑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薛墨换上了一身华贵(骚包)的湖丝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笑眯眯地跨进苏家大院。
他仿佛没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僵局,迈着方步走到曹安身边。
薛墨合上折扇,伸手按住曹安举剑的手腕,轻轻往下压。
“曹公公,一路劳顿,火气太大了。”薛墨笑得十分亲切。
曹安顺势放下剑,但依然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商人。
薛墨背对李辛成,靠近曹安,宽大的袖袍垂下,遮住了两人的手部动作。
一叠厚厚的纸片,顺着薛墨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曹安的袖口。
曹安手指一捏,那是银票的质感。最上面一张,赫然印着大通钱庄的朱红大印,手写银票,面额是五千两。
这一叠,足足有二十张。
十万两!!
曹安的心脏剧烈一跳。
薛墨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曹公公,魏大人知道您在江南辛苦。这苏家抗税作乱,全靠公公您运筹帷幄,力挽狂澜。这份功劳,魏大人绝不独贪。”
薛墨退后半步,提高了音量,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苏家谋反,查抄现银八十万两!全部装车,由曹公公亲自押送进京,充入内帑,解皇上燃眉之急!……后面继续跟着曹公公收商税,大家都有肉吃!”
曹安心里快速权衡,有这八十万两打底,皇上绝对龙颜大悦。此刻,薛墨再次凑近,低声说道:
“公公,账要算明白。皇上拿八十万现银,解了国库的渴。您袖子里有十万两,这是魏大人给您的辛苦费,大通钱庄全国通兑。至于太湖这边,今天在嘉兴府街头杀了这么多人,这镇压抗税的残暴骂名,我们太湖团练全背了。况且这才一家,后面还有商税进项,大家都好,不是么?”
薛墨轻轻拍了拍曹安的肩膀,意味深长:“曹公公,您带着八十万两银子和平叛的旷世奇功回京。魏大人在江南替您挡枪,这买卖,您觉得如何?”
曹安感受着袖子里的重量,再看看周围那一双双冷酷的眼睛。
他彻底清醒了。
魏文魁不仅完全有掀桌子的武力,还有碾压一切的财力。大棒加甜枣,直接把他的后路堵得死死的,又给足了他面子和里子。
在江南这片土地上,魏文魁才是真正的皇帝。
曹安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他反手握住薛墨的手,用力摇晃。
“哎呀!薛先生说得对!咱家确实是老眼昏花了!”
曹安大声说道,嗓音里透着十二分的真诚,“这苏家暗通流寇,那兵器库里指不定藏着什么红夷大炮呢!神机局甄别违禁火器,那是魏大人的职责所在!太湖团练代管,合情合理!合情合理啊!”
曹安转头看向李辛成,脸上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李营长,刚才多有误会。你们办事仔细,咱家佩服。”
李辛成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亲卫队收起燧发枪,那五十名倒戈的锦衣卫也迅速收起连发弩,退回了队伍中。
院中紧绷的局面终于松动。
“来人!”
曹安对着身后的随从喊道,“把苏家抄家的公文拿过来!”
随从赶紧递上空白文书。
曹安从怀里掏出钦差印信,连看都不看上面写了什么,直接在文书上疯狂盖章。
“苏家现银八十万两,入内帑。其余物资涉嫌违禁,交神机局太湖大营甄别。大家继续查税,这嘉兴商户可不止这一家!”曹安一边盖章一边大声念叨。
盖完章,曹安将公文双手递给薛墨。
“薛先生,您看这样可还妥当?”
薛墨接过公文,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公公大义。魏大人在信中常说,曹公公是国之栋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曹安擦干了额头的冷汗,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现在只想赶紧带着那八十万两现银先缓缓,离开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
嘉兴府的商户再无刺头跳出来抗税,收税异常顺利。
明面上,曹安带着一百万两现银和苏文炳的人头,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回京的路。
暗地里,太湖水师的运输船趁着夜色,驶入了嘉兴府外围的河道。
数不清的箱子被搬上船,这里面不仅有苏家剩下的一百多万两现银,还有苏家地窖里囤积的大量生铁、铜锭、火药原料。
物资并没有运往太湖县。
……
从山东赶回江南的李卓贯站在船头,看着满载的船队。
他收到的命令只有一个:全速出海,这批庞大的物资,将顺着安全航线,直接运往夷州的大员港。
苏家百年积累的财富,成了夷州这新天地最充足的养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