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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
士兵们动作机械般精准。第一排退后,迅速咬破纸壳定装火药,剩余火药连同铅弹推入枪膛,用通条压实。第二排已经跨步上前,举枪瞄准。
“放!”
又是一轮齐射。
刚刚冲上船舷的几个海盗头目,直接被燧发枪的铅弹掀飞了头盖骨。红白相间之物溅了一地,无头尸体软绵绵地倒下。
“第三排,放!”
连绵不绝的弹雨在两船之间交织成一道死亡之网。
海盗们引以为傲的悍勇和接舷战术,被轰得粉碎。冲锋的海盗成排地倒在血泊中,连太湖士兵的衣角都没碰到。
周通看着身边倒下的兄弟,看着正在下沉的战船……
完了。全完了。
他在渤海湾攒了多年的家底,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被碾成了齑粉。
“大当家,快逃吧!”独眼海盗拼命拉住周通的胳膊,满脸是血。
周通咬牙切齿,猛地推开手下,转身冲向船尾。他脱下沉重的皮甲,扔掉腰刀,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他的水性极好,只要能潜游到附近的暗礁群,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想跑?”
“镇海号”甲板上,崔德旺吐出一口唾沫,他转身跳上一艘挂在船舷外侧的流线型小艇,几名太湖水手迅速解开缆绳。
船桨搅动海水,小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浪,朝着周通落水的方向驶而去。
周通在海水中拼命换气,冰冷的海水夺走了他的体温,肺部疼得厉害。他回头看了一眼,魂飞魄散。
那艘小船,速度快得惊人,正紧贴在他的身后。无论他怎么变换方向,小艇都如影随形。
砰!
崔德旺站在艇首,举起手中的燧发手枪,对着周通前方一丈远的海面开了一枪。子弹激起的水花溅在周通的脸上。
“再游一步,下一枪打穿你的天灵盖。”
崔德旺冷冷地说道,重新拿出一把装好弹的手铳。
周通停下了动作,绝望地踩着水,举起双手。
海战彻底结束。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木板碎屑和海盗的尸体,剩下的几艘海盗船升起了白旗。太湖士兵乘坐小艇打捞俘虏,遇到重伤的海盗,直接用刺刀补刀,动作冷酷而高效。
幸存的海盗被用绳索捆成一串,押解在甲板上。
李辛成走下舰桥,来到被打扫干净的甲板上。
几名士兵正在清点从海盗旗舰上缴获的物资。其中最显眼的,是那门被炸断了炮耳的红夷大炮。
“提督大人,您看这个。”连长指着炮管尾部的一处印记。
李辛成走上前,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擦去印记上的黑灰。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图腾。一只展翅的海东青,下方刻着几个弯弯曲曲的满文。
李辛成眼神一凝。
这是后金兵工厂的专属标记。
“登莱总兵杨泽,不仅贪墨军饷,还把后金的火炮倒卖给海盗。”
李辛成直起身子,“不,或者说,是后金通过杨泽,把火炮送给海盗,企图切断皮岛和辽南的海上补给线。这条线上的鱼,比魏大人想象的还要大。”
他转过头,看向甲板另一侧。
周通浑身湿透,被冻得瑟瑟发抖。他双手被反绑,跪在甲板上,周围站着几名持枪的太湖士兵。
“你就是周通?”
李辛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通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些许不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山东水师绝对没有这种船。”
李辛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抬起脚,坚硬的军靴重重地踩在周通的肩膀上,将他踹倒在甲板上。
“杨泽每年拿你多少好处?”李辛成问道。
周通咬紧牙关,扭过头去。他知道,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骨头挺硬。”李辛成面露不屑。
他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张特制的钢丝网,网线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闪烁着寒光。
士兵们毫不客气地将钢丝网兜头罩在周通身上,周通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倒刺瞬间勾入他的皮肉,疼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李辛成一脚踩在网口,靴底重重碾压着周通的脸颊,将他的脸按在冰冷的甲板上。
“这门炮的来历,你最好在路上想清楚。”
李辛成俯下身,看着周通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留你一口气,回登州游街。”
他直起身,看向远方的海平线。
“传令,舰队转向。目标,登州水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