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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清州,地下市场。
“受伤了?”薛墨盯着周妍的眼睛。
“是。肩膀被火器伤了。”周妍抿住嘴唇,紧紧攥着衣角,“伤口挺深的,好在已经有一些处理。”
薛墨没有追问真假,魏文魁的字迹和独门暗号做不了假,那张经络图背后的战术意图更是清晰无比。他手腕一翻,长刀归鞘。
“送她去安全屋,别留尾巴。”
薛墨向后招手,两名穿着粗布短打的太湖暗探从阴影中走出,一左一右护住周妍。
“等等,我得回去!”周妍急了,
“我爹还在山上,雇主的人已经封锁了要道,他们会杀人灭口的!”
“你现在回去,除了多一具尸体,没有任何意义。”
薛墨冷冷地打断她,将那张黄纸折叠塞进怀里,
“魏大人既然给了你这幅图,就说明他留了后手。记住,太湖的规矩,听令行事。”
不理会周妍的挣扎,薛墨转身融入黑暗。
一炷香后,临清州城外的一处废弃破庙。两只灰色的信鸽腾空而起,融入夜色,薛墨站在庙门口,看着北方连绵的夜山。
“敢动当朝第一势力的当家人,鲁南这片野地,该换换颜色了。”
……
飞鹰堡,聚义厅。
夜风在山道上呼啸,像野兽的呜咽,大厅内生着几盆炭火,火光将周虎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虎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包浆的核桃。核桃在掌心摩擦,发出沉闷的喀嚓声,十万两白银的诱惑,让他连日来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大当家!”
一名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声音里带着惊恐,“铁、铁先生上山了!”
周虎手里的动作一顿,铁先生是这次买卖的中间人、接头人,出手阔绰,但为人阴冷,每次见面都戴着半张铁面具。
“他来干什么?尾款带来了?”周虎站起身。
话音未落,聚义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冷风倒灌,吹得厅内的火把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铁先生跨过门槛。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跟在他身后的,是五十名清一色的黑衣刀客。
这些人步伐沉稳,呼吸绵长,腰间挂着制式的雁翎刀,他们没有土匪那种张狂的匪气,只有令人窒息的沉寂。五十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堵黑色的铁墙。
周虎身边的十几个土匪头目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铁先生,大半夜的上山,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兄弟们还以为是官军来剿山了。”周虎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目光扫过那些黑衣刀客,心头一沉。
这些人的站姿,手握刀柄的位置……是军阵里练出来的杀才。
“夜长梦多。”
铁先生完全不和周虎客套,“人呢?”
“在后山牢里关着呢。”
周虎打了个哈哈,“先生放心,人跑不了,只是这尾款……”
“你不听命令,不当场将其格杀。带路!我现在就要见到魏文魁。”
铁先生打断了周虎的话。
周虎收敛了笑容,干咳一声:“先生,这人,您现在恐怕带不走。”
“带走?”铁先生面具下的眼睛透出嘲弄,“谁说我要带活人走了?”
周虎脸色骤变,魏文魁在水牢里说的话,闪现在他的脑海。
“铁先生,我要先逼问完整的制盐秘方,然后再杀。”周虎咬着牙,强撑着气势。
“魏文魁活着,对大家都是个威胁。”
铁先生步步紧逼,“周大当家,你已经拿了八千两定金,做人要知足。”
“放屁!”聚义厅一个小头目拔出腰刀,忿忿道,
“八千两就想买朝廷命官的命?真当我们飞鹰堡是叫花子?大当家,别跟他废话,让外面的兄弟进来把他们剁了!”
周虎没有动,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从铁先生进门到现在,外面的巡逻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聚义厅外的广场上,出奇地安静。
周虎眼角余光看向大门外。
借着月光,他看到几个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自家兄弟,此刻正软绵绵地瘫在阴影里。
“我……我的……暗哨?……”周虎的声音发颤。
“周大当家,你太高看这群兄弟了。”
铁先生冷笑,“从半山腰到聚义厅,十二处暗堡,八个流动哨。一炷香前,已经全部换成了我的人。”
周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待宰的猪猡。
“铁先生,做事留一线。”周虎咽了口唾沫,态度软了下来,
“人,你可以杀,我们绝不阻拦。飞鹰堡上下管保守口如瓶,然后请你带着你的人下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不信保证。我信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守口如瓶。”
铁先生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火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
飞鹰堡外围十里,落魂坡。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隐没在夜色和灌木丛中。
他们穿着太湖兵工厂特制的深色迷彩作战服,头戴铁盔,胸前挂着战术携行具。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上了膛的改进型燧发步枪。
这支部队没有大明军队的散漫,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纪律,三百人集结,除了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和轻微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李辛成趴在一处高地上,举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飞鹰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