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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去。
走在白玉石阶上,周延儒放慢脚步,与温体仁并肩而行。
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是看着前方的宫门。
“温大人今日执言,记下了。”
“老夫不是帮你……”温体仁目不斜视,
“是在帮江南的生意,大家都在一条大船上,那小子要在安庆落子,老夫给他递个棋盘罢了。”
两人各走一边,分道扬镳。
魏文魁通过江南织造总商会的利益绑定,已将大明权力中枢的两大巨头,彻底绑定。
只要不涉及核心矛盾,魏文魁的意志,就是内阁的意志。
……
七日后。
南京,秦淮河畔。
一匹快马在马士英的寓所门前停住。
驿卒翻身下马,手举黄绫公文,大步跨入院内。
“圣旨下!前宣府巡抚马士英接旨!”
这几天一直在焦躁等待的马士英,听到这一嗓子,整个人如遭电击。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
驿卒展开公文,高声宣读。
没有废话,直接起复——正四品,安庆知府,即刻上任!
接过圣旨的那一刻,马士英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幸福终于来敲门!
他打发了驿卒,瘫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大口喘气。
幸福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了。
距离那个神秘薛公子离开,刚好十日,一天都不带差的。
毕竟是当过大官的,马士英心态慢慢调整过来,开始盯着公文上的吏部大印和内阁票拟的朱批,脑海中疯狂推演着这十日内京城发生的事情。
他离开中枢虽久,但一直有政治敏感度。
能让有污点的旧官,在十日内起复,并且直接拿到安庆这种咽喉重镇的主官位子。必须同时打通内阁首辅、次辅、吏部,还要压制住所有言官和政敌的嘴。
谁有这种通天的手段?钱谦益早不行了,处境和自己之前差不多,在南京瞎混。
皇亲国戚不行,勋贵从来不敢直接干政。
突然,一个名字在马士英的脑海中爆开——太湖,魏文魁!
那个以一己之力整合江南商界,执掌神机局,手握太湖团练与海外贸易的新贵!传闻中,内阁两位阁老都是他在江南生意的座上宾!
应该只有他,才能在不动声色间,操控整个朝堂的人事任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马士英感叹道,厉害啊!
然后,感叹变成了遏制不住的狂热,自己算是莫名其妙抱上了一条大粗腿了!
“马大人,恭喜起复。”
一个平缓的声音传出,薛墨依旧穿着那身天青色锦袍,从外堂缓步走入,手里把玩着一块黑色的齿轮铁牌。
马士英霍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薛墨面前,一揖到地。
“多谢薛公子指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敢问,此主事之人可是魏文魁、魏大人?”
马士英的声音都在打颤,需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薛墨伸手扶起马士英,说道:
“大人果然厉害,一猜就中。东翁正是魏大人。”
薛墨收起铁牌,面色肃然道,“我家大人说了。安庆是个好地方,大人到了任上,有三件事要做。”
马士英站直身体,神色肃穆:“请薛公子吩咐,提督大人的话,便是命令。”
“第一,整顿安庆吏治,把那些不长眼的、碍事的地方官,逐步换成自己人。
第二,安抚百姓,把地方团练的架子搭起来,中层指挥,兵器火药,太湖会秘密调拨给你。
第三……”
薛墨顿了顿,表情更加郑重。
“配合太湖水师,控制江防水系。提督大人的商船和军舰,要在长江上畅通无阻。沿途的关卡,必须大开绿灯……”
马士英心想:这位魏提督,这是要彻底把控江南的水路命脉啊。不过这正常,有明确需求,才让他安心,心里那第二只靴子落地了。
“完全明白!”马士英双手抱拳,
“请薛公子回禀魏提督,士英必当肝脑涂地。只要我马士英坐在安庆府的位子上一天,长江防线,就是魏大人的后花园!”
“好!……马大人,这里是五千两的银票,你去安庆赴任,两手空空可不太合适。”
薛墨将几张银票递给马士英,微笑道:“马大人,好好干。提督大人能把你捧到四品知府,将来,就能把你推上更高的高位。”
……
薛墨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马士英握紧了手中的公文和银票,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心。
他知道,自己再次登上了这个大时代最核心的赌桌……
更重要的是,这次,
自己不是孤家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