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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摇了摇头,只剩苦笑。
……
渤海。风很大。
“旗舰惊雷号”劈开灰蓝色的浪头,蒸汽机的节律轰鸣从船底传遍整个甲板。内明轮搅起的水花被海风扯成白雾,撒在船舷两侧。
离开高丽的魏文魁站在舰桥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赵斯从下层舱室爬上来,手里捏着一沓纸。习惯性地弯着腰,如同一只被大风吹歪的鸟。
“东家,西北急报。太湖情报站转过来的。”
魏文魁接过那沓纸,一份份看。
独石口破了,宣化告急、庆阳失陷。
高迎祥得了三千蒙古骑兵,孙传庭被困潼关,崇祯调兵两头堵不住。
看完。然后把那沓纸整齐地叠好,弯腰扔进了舰桥角落的铁皮火盆里。
赵斯等着东家的指示。
“再看看,火候还未到。”
魏文魁喝了一口姜汤,把姜汤碗搁在栏杆上,目光越过甲板上正在擦拭火炮的水手,落向西方天际线。
和历史上一样,大明正在烂。
从骨头里往外烂。
崇祯还在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续命,这个帝国一直流血,一直虚弱,直到彻底站不起来。
“把薛墨叫上来。”
赵斯领命下去。
魏文魁走进舰桥后方的指挥舱,舱内铺着一张巨大的东亚海图,从渤海到南洋,每一条航线、每一个港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坐。”
薛墨、赵斯分坐两侧。
魏文魁拿起桌上的朱砂笔,笔尖落在海图上。
第一个圈,登州。
第二个圈,高丽仁川。
第三个圈,夷州格物城。
三个圈,三条线,连成一个倒三角。
“西北的事,我们不管。”
魏文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大明烂大明的,蒙古人抢完了会走,流寇打完了会散。孙传庭死不了,崇祯也死不了。这出戏还早。”
薛墨看了看海图上的三个圈,转头道。
“大人的意思是……”
“海上三角。”
“登州是门户,控渤海咽喉。高丽是后方,出煤出铁出人力,夷州是腹地,造船造炮造枪。三点联动,互为犄角。任何一点被打,另外两个点都能在七天内增援。”
赵斯低头在海图上比量了一下距离,说:“惊雷号从登州到仁川,顺风三天。从仁川到格物城,五天。”
“所以需要更多的船。”
魏文魁看向他,“陈阿大那边的新船,造到什么进度了?”
“依据最近的消息,两艘内明轮蒸汽大船,预计四月下水。”
赵斯翻开随身的小册子,“另有六艘改装的福船已经完工,加装了几门佛朗机炮。”
魏文魁点头。
薛墨沉吟片刻:“东家,登州那边……洪总督虽然可靠,但他手下那些旧将,未必都服气。尤其是原登莱镇的几个老油条,表面恭顺,暗地里盯着咱们的蒸汽船和火器眼睛都红了。”
“所以我亲自去一趟。”
魏文魁站起身,走到舱门前。
春日的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水汽。
“登州神机局分局要立起来。这块地盘,谁不服,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不服的代价。”
薛墨和赵斯对视一眼。
魏大人准备要亲自坐镇登州了。
……
三月初一。
午时。
海平线上,登州水城的轮廓从薄雾中浮现。
灰色的城墙沿着海岸延伸,蓬莱阁的飞檐在阳光下闪烁。港口内桅杆如林,大大小小几十艘战船挤在水城里。
但和这些老式帆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码头尽头停泊的两艘蒸汽船。铁灰色的船身上,烟囱直挺挺地指向天空。
“旗舰惊雷号”在引水船的带领下缓缓驶入水城。
码头上,登莱总督洪承畴一身正二品官袍,率领文武官员肃立。他身后站着十几名军将,盔甲鲜明,排列整齐。
魏文魁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将码头上的人一个个扫过。
洪承畴,稳如磐石,表情恭敬而从容。
洪承畴身后左侧第一人,登莱副总兵陈洪范,五十出头,满脸横肉,带着满脸笑容。
左侧第二人,登州卫指挥使吕永昌,四十多岁,精瘦干练,眼睛半眯着,像在打量什么。
右侧几名参将、游击,神态各异。
魏文魁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陈洪范和吕永昌身上,多停了两秒。
赵斯凑过来,低声道:“东家,这两位可是洪总督嫡系外的实权派。陈洪范手握登莱镇五千精兵,吕永昌管着登州水城防务。咱们在登州设神机局分局,等于在他们碗里插筷子。”
魏文魁收起望远镜,整了整衣冠。
“筷子?”
他微微一笑,“我要的不是筷子,我的目标是这口锅。”
跳板搭上码头。
魏文魁缓步走下“惊雷号”。
洪承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魏大人,登州已备好一切。”
魏文魁还礼,目光越过洪承畴的肩头,与陈洪范四目相对。
陈洪范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但他抱拳行礼的动作,慢了半拍。
魏文魁笑了笑,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许为刚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紧跟在他身后。燧发步枪上了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码头上的登莱将领们看着这支装备精良的卫队,笑容渐渐变了味。
春风拂过登州水城,卷起码头上的尘土。
一个新的时代,正从这片海岸线上缓缓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