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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手足相残,郑氏家门悲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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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闩拉开,日光涌进来。

郑芝龙的背影走进了光里,头也没回。

郑芝虎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看了一眼跪在血泊中的郑芝豹,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了出去。

祠堂里只剩郑芝豹一个人。

三柱清香已经燃到了尽头,细细的灰柱摇摇欲坠,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昏暗中沉默地俯视着他。

……

……

三日后。金门料罗湾。

码头上搭了一座临时凉棚,棚下摆了一桌酒菜。

魏文魁站在棚前迎客,身后是许为刚和四名亲卫。惊雷号停泊在港内,黑色的铁甲舰体在午后阴沉的天光下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铁山。

郑芝龙的座船靠岸。

他先下了船,身后跟着两名亲随——以及被四个精壮家丁“护送”着的郑芝豹。

郑芝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的伤用药膏遮了,但鼻梁处的淤青还是藏不住。他低着头,目光躲闪,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魏文魁迎上前几步,笑容阳光和煦。

“三将军!久仰了。”

他拱手行礼,态度比对郑芝龙还客气三分,“来来来,这边请,路上辛苦了。”

郑芝豹抬起头,看着魏文魁的笑脸。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很真诚,而真诚的背后让人后脊发麻。

“魏、魏大人……”他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别客气,自家人。”

魏文魁亲热地拉着他的袖子往棚下走,好似迎接一位贵客,“格物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宽敞,饮食起居都按福建口味来。三将军在夷州只做生意,不受任何委屈。糖坊和南洋商行,您随便挑一间管管,算是散散心。”

郑芝龙跟在后面,面无表情。

魏文魁回过头,笑着对他说:“郑兄,这次台海一战,你功不可没。说到做到——”他朝许为刚打了个手势。

许为刚递上一份文书。

“海战缴获的四艘荷兰战船,两艘归你。配套的大炮五十门,弹药一并附送。”

魏文魁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分配年货,“船上的火绳枪和刀剑也都在,我派人检修过了,保管好使。”

郑芝龙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挤出一丝笑容。

“魏大人费心了。”

郑芝龙表面看起来没有波澜,但魏文魁注意到,他接文书的那只手,是带着微微颤抖的。

酒过三巡,魏文魁又拿出了一份精心准备的契约……夷州与安平之间的商贸通航细则。上次的共管协议是军事的,这次主要是经济的,关税减半、航路互通、信息共享,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

从纸面上看,郑氏一点不亏。

但郑芝龙看得出那些条款背后的意思:魏文魁要的不是银子,他要的是郑氏船队的每一条航线、每一个停靠港、每一笔交易的完整链条。

把家底扒光了晒在太阳底下,他还是签了。

签字的时候,桌对面的郑芝豹一直低着头,筷子碰都没碰。

送行的蒸汽船在港内已经升起了火。

灰白色的蒸汽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在灰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郑芝豹被“护卫”们簇拥着走上跳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走到跳板中段时,他停下来回了一次头。

码头上,郑芝龙站在凉棚下,半边脸隐在棚柱的阴影里。

兄弟两人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对视了一瞬。一个在岸上,一个在船上。

然后郑芝豹转回头,走进了船舱。

汽笛长鸣……蒸汽船拖着白烟缓缓驶出港口,船尾的浪花在灰绿色的海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慢慢消散。

日头偏西。

魏文魁带着人走了。码头上恢复了日常的喧嚣,苦力们搬运着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郑芝龙一个人站在那里没动。

他站了很久,看着日落。

……

入夜。安平港。

潮水涨了。海浪一层一层拍上礁石,溅起的水雾打在郑芝龙的靴面上,他没有躲。

他坐在码头尽头的一块大礁石上,面朝大海。远处安平港的灯火明明灭灭,偶尔有一条小船摇着橹从港口出去,桨入水的声音“哗啦——哗啦——”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身后有脚步声。

沉重、粗犷,是郑芝虎的步子。

郑芝虎在他身边坐下来,手里提着一坛老酒。没有杯子,他拍开泥封,先灌了一口,然后递过来。

“大哥。”

郑芝龙接过酒坛。

辣酒入喉,烧得胃里翻涌。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呛出了声。

两兄弟并肩坐在礁石上,谁也没先开口。

月光照在海面上,银白色的碎光铺了满海。远处有渔火闪烁,更远处是黑沉沉的天际线。

良久,郑芝虎开口了。

“老三这事做得,确实该死。”

郑芝龙没吭声。

“但魏文魁更该死。”

郑芝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郑芝虎的脸棱角分明,下颌紧绷,眼睛里映着海上的碎银光芒。

“老二……”

郑芝龙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盖住,“现在不是时候。”

郑芝虎沉默了。

酒坛在两人之间传了三个来回。

海风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郑芝虎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把空酒坛往礁石上一搁。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渍,看着远方蒸汽船消失的方向。

“但,总有机会的。”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礁石上渐渐远去,被海浪声吞没。

郑芝龙一个人坐在原地,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不那么高大了,或者说,从来没有这么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一下。又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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