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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发生了。
惊恐的战马疯狂地蹦跳、嘶鸣,将背上的骑士甩下,或是带着主人一头撞进同伴的队伍里。原本严整的冲锋阵型,顷刻间化为一团混乱的滚地葫芦。
至少十几名正白旗甲兵当场坠马,被自己人的马蹄踩得筋断骨折。
“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巴图亲率的二百骑兵从西侧的雪雾中杀出!
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那些落马的甲兵!
这些身披重甲的勇士,在马背上是无敌的杀戮机器,可一旦落马,沉重的甲胄就成了催命的棺材。
寒光闪过,一颗颗戴着头盔的脑袋冲天而起。
“稳住!结阵!结阵!”
塔山从雪地里爬起来,挥舞着长矛,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然而,他的声音被第二轮巨响彻底淹没。
“轰——!!”
阿古拉和他的火铳手们,已经完成了第二次装填。虽然准头差得离谱,但这声音,就是最好的武器。
后金骑兵的阵型彻底崩溃了。
跟在后面的扎鲁特部骑兵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第一个开始逃窜。
盟友?在死亡面前,只有自己的命最重要。
塔山绝望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巴图的骑兵一个个砍翻在地。那些曾经在他眼中如绵羊般的牧民,此刻却化身成了最凶残的饿狼。
混战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雪地上,留下了四十多具正白旗甲兵的尸体,和一面被鲜血浸透的正白旗旗帜。
……
盛京,汗王宫。
多尔衮听完败兵的禀报,气得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
“废物!一群废物!一百个正白旗的巴图鲁,竟然打不过三百个牧羊的!塔山呢?让他滚回来见我!”
“回……回睿亲王,塔山牛录……战死了。”
多尔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暴怒道:
“巴图!我要亲率三千铁骑,将他的部落碾成粉末!让他知道,什么是大金的天威!”
“十四弟,不可。”
一直沉默的皇太极,缓缓开口。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范文程躬身道:“王爷息怒。巴图突然有了火器,此事必有蹊跷。奴才斗胆猜测,定是那南朝的魏文魁在背后搞鬼。若我大军压境,正中其下怀。强攻,非上策。”
皇太极赞许地点了点头:
“范先生所言极是。一个巴图不足为虑,但火器的手段,不得不防。首先得确认火器来源,那些人既然能给巴图火器,就能给其他部落。我们不能让所有蒙古人都站到我们的对立面。”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广袤的蒙古草原上。
“传我旨意。第一,派人去草原各部散布消息,就说巴图已经投靠了大明,做了汉人的走狗,他的毡包里藏着明国皇帝赏赐的龙袍。蒙古人最恨的,就是背叛长生天的叛徒。”
“第二,加大对鄂尔多斯部的拉拢。告诉额璘臣,只要他肯出兵,察哈尔在河套的牧场,就是他的了。”
皇太极眼中闪过冷酷的精光。
“我不要所有蒙古人都听话,我只要……大多数听话就够了。至于巴图这条疯狗,孤立他,让他自生自灭,比杀了他更有用。”
多尔衮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皇太极的计策更为稳妥有效,只能恨恨地领命。
……
战后的巴图部营地,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欢。
牧民们围着巨大的篝火,唱着歌,跳着舞,孩子们兴奋地骑着缴获来的后金战马,在营地里飞驰。
巴图独自坐在角落里,身旁放着那面缴获的正白旗。
阿古拉走了过来,将一根滚烫的火铳管递到他手里。
“首领,药子……用完了。”
篝火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巴图摩挲着温热的铁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了那种能发出雷鸣的“药子”,这东西连烧火棍都不如。
今夜的胜利,不过是昙花一现。
他站起身,望向遥远的南方,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土地背后,是大明的疆域。
“去吧。”
他对阿古拉说,“派我们最快的马,去找那个‘花脸’商人。”
“告诉他,巴图,愿意做他在草原上的眼睛和耳朵。”
“条件是——”
巴图的声音无比坚定,“从今往后,每个月,他要给我送来十大包药子!一包都不能少!”
从这一夜起,草原上的风,变了方向。
而在更南边的鄂尔多斯部大营,部落首领额璘臣,正满脸堆笑地接待着多尔衮派来的使者。
使者带来的条件丰厚得让他心跳加速……一千匹绸缎,三百副甲胄,外加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承诺。
“大汗说了,只要额璘臣台吉出兵三百,助我大金剿灭巴图这个叛逆,事后,察哈尔部在河套的那片水草最丰美的牧场,就全部划给鄂尔多斯部!”“注:蒙古的“台吉”(Tayiji)是蒙古贵族的通用尊称与爵位,地位仅次于汗、王、贝勒等”
河套!
额璘臣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那是所有蒙古人梦寐以求的天堂!
他几乎要当场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帐外亲卫高声通报:
“首领!有张家口的晋商求见,说是……有一船的好煤和铁器,要送给您过冬!”